一切伤感淹没于震惊，出走的理智也缓慢回归。

她看向柳意州，对方也露出些许惊讶。

她叹了口气，隔着铁栏杆蹲在莫语面前，仔细讲道理。

“偷溜出去找同学玩，知道柳意州找不到你会多担心？他来这里告诉你失踪的消息的时候快像小孩子哭鼻子了。”

莫语低头无动于衷，柳意州摸了摸鼻子，无地自容。

“还有绑架，小语一定吓坏了。”

一想到莫语和其他两个小朋友被绑匪恐吓受惊的场面，莫岚就心疼到无法呼吸。

傻乎乎，又脆弱，还容易哭的小语该多害怕。

她抹过又出来的眼泪，努力挤出笑脸，“但莫语最后成功离开的绑匪，很勇敢！”

“妈妈，呜，妈妈为你骄傲。”

尽管努力绷住，最后一句还是泣不成声。

“嗯，我也骄傲。”莫语一本正经的点头。

她，重创了顾婉清，超强。

一时间，莫岚要说的话哽在了喉咙。

柳意州失笑。

看守探监的警察目不斜视，只有嘴角不断上扬。

顾家老宅，本该夜晚安睡的时间灯火通明。

从民国建立之初就存在的小洋楼经过多年翻修包养，处处透露着历史的古韵与金钱堆砌的味道。

大厅顶上碎钻雕花巨型吊灯折射出明亮的光晕。

顾婉清带着林紫珠踏入顾宅。

这里，她从小生活的地方。结婚后，除了逢年过节她再也没有踏入其中。即使她的房间仍然被佣人好好清扫保护。

“小姐，老爷在书房等着。”面容慈爱的管家乐呵呵跟躲在小姐身后的小小姐打了个招呼，“小小姐要跟管家爷爷吃蛋糕吗？是你最爱的樱桃口味。”

顾婉清拂过女儿的头顶，轻柔地点头。

林紫珠一步三回头跟着管家爷爷离开。

高跟鞋踩上楼梯，略过走廊发出有规律的咚咚声。

沿途的佣人低头避让，顾婉清目不斜视，直到她站到了书房门口。

深吸一口气后，她满眼决意，推开门扉。

“谁又让你受委屈了？说出来爸爸给你解决。”顾建华摘下眼镜放到桌面，目光温和注视着他唯一的女儿。

优雅，骄傲，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公主。

“紫珠被绑架了，凶手是林斌他妈。”顾婉清拉开沙发椅坐下，语气沙哑，她已经心里憔悴到极点，“全家都在袒护她。”

从孩子口中得到林家雇主的身份后，她第一时间去找她那重男轻女刻薄寡义的婆婆确认。

对方没有丝毫悔改，还倒打一耙骂她是不会下蛋的公鸡，话里话外的贬低她，贬低她女儿。

甩手不管的公公，一直在和稀泥的老公，话里话外都在敷衍她，让她别追究。

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伤害她女儿的人，不管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顾婉清仰头，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站起身，看向低头沉思的父亲，咬牙跪下。

膝盖砸在地板发出“咚”一声巨响，蕴含悲伤的嗓音声泪俱下，“爸，我求你，让林家人不得好死。”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顾建华眉头拧得死紧。

“顾家和林家有生意上的来往，不好撕破脸。”他抬起头，沟壑丛生的脸满是纠结，“这样，我让林斌好好管管他妈，让她再也不能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怎么样？”

顾建华目光暗含期待。

顾婉清知道对方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和小时候一样听话乖巧按照他的指示行动。

荒谬感充斥着她整个大脑，她跪在地板的膝盖一下子疼了起来，入骨的寒凉刺在每一处关节。

她不可置信地呢喃，“爸，我是你的女儿，不该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给我可怜的紫珠讨回公道吗？”

顾建华沉默了，眼角的鱼尾纹动了又动，恍惚间眼前出现了莫岚的脸。

那双眼睛，真的很像很像他的亡妻。

现在回想起来，他眼前的女儿和他并不相像，更别说温柔如水的性子。

还有，真的会有人联合派出所向他骗钱？

如果莫岚说的是真的，那他养大了个什么东西？

审视的目光落在他如珠似宝养大的女儿顾婉清身上，“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心脏彻底罢工，顾婉清呼吸困难，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目光如钩紧盯顾建华，不放过一丝异常。

“爸，你什么意思？因为我让你难做？你就不打算认我了？”

顾婉清怒气冲冲站起，指着顾建华鼻子质问。

顾建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飞快被强硬遮掩，“你个小女儿家知道什么！自从你和林斌结婚以来，顾家和林家历经8年的资源置换，早已是不可分割的关系。”

“牵一动而发全身！林家家破人亡，你想顾家也一起破产？”

顾婉清全身一震，彻底没了希望。

走出书房的门，才一手撑在冰凉墙壁上，眩晕蔓延，手脚冰凉。

他，发现了，发现自己是假的了。

当初就该让张桂凤把莫岚扔进河里淹死！

不过，现在也还来得及。

顾婉清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