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裴青阳同样蹲在绑匪身边,压低了声音,“逃跑是逃跑,这是放火杀人!”
“没有人会知道。”
莫语抬起眼,大而黑的眼眸只倒映出火苗的点点光亮。
执拗的眼神是裴青阳不理解的认真。
“那也不行。我不准备当你的犯罪同伙。”裴青阳坚定地摁住莫语的手腕,试图将煤油灯一点点从对方的手心扣出来。
但煤油灯纹丝不动。
他紧盯莫语,莫语无辜回望。
裴青阳气急,腮帮子鼓起,狠狠一吹,羸弱的火苗熄灭了。
一缕轻烟顺着空气上升,视野昏暗的房屋只有从窗边招进来的月光皎洁一片。
莫语盯着手上的煤油灯,目光可惜。
“我去叫醒林紫珠,该走了。”
裴青阳充满警告地凝视莫语手上还不松手的煤油灯,冷哼一声,转身叫人。
睡眼惺忪的林紫珠被两人牵着手带离了土屋。
在三人没有看到的地方,被莫语随手扔在地上的煤油灯死灰复燃。
点点星火落在床单,烈火燎原,愈烧愈烈。
短短三分钟,火光冲天。
站在门外的三小只,面容呆滞。
“着……着火了。”林紫珠被吓的打嗝,“我们要救人吗?”
裴青阳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莫语,莫语面无表情的小脸在火光照耀下越发生动。
裴青阳平复呼吸,他挺着颤抖的身体,拍向莫语的肩膀,语气坚定。
“这,是一场意外。不关任何人的事,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记住了吗?”
意思是,要包庇。
莫语歪头,无神的眼睛轻眨,裴青阳刚还在说不准备和她一起犯罪。
林紫珠神情迷茫地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点头就好了。
“不救人。”莫语把肩膀上的手取下,语气平静,“我们救火。”
“绑匪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命了。”
话音刚落,裴青阳和林紫珠就看着莫语举起门后的大扫把,冲向街上,嘴里大喊,“着火了!!!”
一瞬间,寂静的石板街鸡飞狗跳。
不少灯火亮起,裴青阳和林紫珠紧随其后,挨家挨户拍门呼喊。
整条街的人都知道街尾混不吝的老刘家着火了,还是三个小娃娃奔走求救。
在消防来之前,众多街坊领居排成长龙,家家户户举着脸盆接力泼水,老城区的太平缸见了底才把火扑灭。
不幸中的万幸,无人死亡,睡得死死的两绑匪竟然只被火燎了一把,全身烧伤。
绑手绑脚的麻绳证物自然成了灰烬。
一切归于平静。
除了派出所。
绑架蓄意谋杀的两绑匪被抓捕归案,判刑审问还需一段时间。
整个派出所忙成一团,通知家长,跨区通知其他派出所,没一刻消停。
三个小孩乖巧坐在硬凳子上,一人手上捧着花开富贵搪瓷杯,热糖水甜滋滋的气息往外冒。
不是第一次进派出所的莫语淡定至极,整张脸埋进搪瓷杯,咕噜咕噜一口吞咽。
无从适应的裴青阳跟着莫语的动作,轻轻抿了一口。
廉价的糖精勾兑出的糖水糊了一嗓子,他谢绝不敬把搪瓷杯放下,只捧着暖手。
林紫珠左右看看,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咽下,表情像是在喝苦药。
“什么时候能看到妈妈呢?”她抱着搪瓷杯小声自问自答,“很快的,很快的,就像裴青阳的妈妈一样,妈妈马上就来接紫珠了。”
莫语看向裴青阳,刚还一脸嫌弃的裴青阳已经站了起来,表情紧张,不断整理整齐的领口。
一切都因为从派出所门口被三个保镖开路的豪门夫人。
面容娇美,一身淡色长裙的夫人稳步走来,颈脖上的珍珠项链散发莹莹光晕。
嘈杂的派出所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美丽的夫人越接近裴青阳,脚步越快,最终在裴青阳面前蹲下,眼角泛红,语气哽咽。
“妈妈,别哭。”裴青阳笑得温柔,小手放到妈妈脸颊处,轻轻带走这滴眼泪,“我没有受伤,没有受到惊吓,不要担心。”
轻轻柔柔的语气像是在哄伤心的孩子。
莫语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裴青阳,这样的语气就像妈妈一样。
“啪”一声,染着藕粉色的白皙手掌落下。
裴青阳整张脸偏向左侧,本就被砂砾摩擦到的脸颊飞快红肿一片。
他维持着偏头的动作良久,转头向被吓到的林紫珠笑了笑,目光安抚。
面对莫语平静的目光时,难堪地移开视线。
“你爸爸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有没有记在心里!”
刚还温柔如水的女人化身厉鬼歇斯底里冲着儿子大喊。
“我记住了,妈妈,我们回家。爸爸在等着你,对吗?”裴青阳转身扶着母亲往派出所门外走去。
莫语望向裴青阳背影的目光浮现出从未出现的好奇。
“听说,裴青阳的母亲精神状态不好。”
“莫语!”
咬牙切齿的低吼男声和林紫珠的小声解释同时响起。
大步流星向莫语走来的,是一脸狰狞,斯文形象全无的柳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