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诊室两医生坐诊,钱医生正在和柳意州做最后交接。
“……唯一要注意的是201那位小患者,林紫珠很乖,但她母亲……。”钱医生想起仅有几次的相处经历,叹气,“父母同时要求小患者尽快出院,这不是把孩子的健康当儿戏吗!”
柳意州看对方越说越激动,手都拍了桌子好几下,语气更是愤愤不平。
“柳医生留过学应该知道,心理问题会影响孩子的一生,国外的父母哪个不是把心理健康看得跟身体一样重!反倒是咱们,平时把孩子当宝,一说心理问题就说孩子被惯坏了矫情!!”
“!!!”柳意州连忙撇头看向过道,还好没人,“这话可不能说!”
国外月亮比较圆的情况确实时有发生,但我们也在进步,总有能追上去的一天。
虽然说特殊时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注意点总没错。
疾言厉色下来,钱医生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拍了拍柳意州的肩膀,一切不在言语间。
他笑了笑想找个轻松点的话题,转头一看大惊失色。
“柳医生……你女儿不见了!”
刚还一直乖乖坐在板凳上的小女孩,转眼间消失了。
柳意州眼前一黑,他就知道,以莫语的性格,放假怎么可能跟他来医院,而不是去拘留所陪莫岚。
被柳意州碎碎念的莫语正站在201门口,房门紧闭。
她的小手刚触碰到球形把手,身后就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莫语左右转头没有找到隐匿的地方,眼睁睁看着面容严肃的护士长拿着查房表走到她面前。
莫语板着脸,面无表情。
“小朋友是来找林紫珠玩的?”护士长弯腰笑开了花,深深的法令纹勾起圆润的弧度,“这个门把手很紧,小朋友不好拧开,阿姨来帮你。”
紧闭的房门在莫语面前打开,满目洁白的房间只有中央一个病床,从红木窗户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病床床褥中间鼓起的一小坨上。
转头,护士长已经贴心把房门闭了起来。
莫语踩上明亮洁白的瓷砖,走动间没发出一丝声响。
她默不作声站立在床头,面前的鼓包不露一点头部,是个十分圆润的蘑菇形状。
从外边观察就能知道内部的人正处于四肢着床,头部紧挨床单的乌龟样子。
莫语没有动作,直勾勾盯着,也不出声。
一分钟,两分钟。
鼓包蠕动了几下。
莫语把脸凑近。
又一分钟,鼓包疯狂蠕动。边缘的被子被小心揭开一段缝隙,先露出来的是鼻子,然后是半张脸。
最后小心翼翼的从被窝里钻出。
穿着病号服,头发凌乱,脸憋的通红的小女孩呆呆的望向莫语。
“你……是谁?”
莫语没有回话,平静坦然的目光凝聚在林紫珠手腕上的青紫淤痕出。
那形状正是成年人手掌形状。
这时,砰砰砰三声敲门声,又急又重。
林紫珠抖了抖把身体更向被子里藏去。
莫语动作迅速往下一蹲,掀起过长的床单,一溜烟钻了进去。
陷进被子里的林紫珠惊呆了,她探着脑袋往床下看,却对上一张食指抵在嘴唇上,让她安静的脸。
“诶呦,小姐!小心从床上滚下来,到时候又要麻烦我!”
莫语趴在地上,谨慎掀起一小块布料,看到了一双深蓝色女式布鞋。
布鞋的主人是头发盘起的中年妇女,膀大腰圆,穿着干净的褂子,收拾得很立整,左手拿着铁饭盒,右手握着小碎花筷子和勺子。
二话没说走到床前,拽起林紫珠的胳膊就往桌子上走。
莫语看着一双小脚踢踏着不合脚的拖鞋,被摁在座椅上。
铁饭盒顶部的挂钩嘎嘣一下开了,盖子磕在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趴在床底的莫语鼻子动动,红烧肉、麻辣鱼、四喜丸子的香气扩散开来。
饥肠辘辘的肚子发出小声轰鸣。同时她清晰的知道,病号餐并不该是大鱼大肉。
她生病时,妈妈做的和林家保姆做的天差地别。
“王姨,我不想吃这些……”
莫语又听到林紫珠细声细语的呜咽,与拿着铁盖子不停敲击桌面的噪音。
一下比一下重,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这一天天的,也只有我给你一天三顿的送饭,你知不知道有多辛苦,别不知感恩啊,小姐。”
“还是要我给夫人打报告,说你耍脾气不吃饭!”
“到时候夫人厌烦你了才好给少爷生个大胖小子,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坐什么教育局……”
隐隐的呜咽发展为抽噎,莫语看到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的林紫珠用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浓油赤酱的五花肉。
像是吃下毒药一般,脸皱成一团。
下一刻,小碎花筷子掉到洁白瓷砖上。
林紫珠双手捂着脖子干呕出声。
铁盒子里的饭餐被打翻在地,连带着吐出来的五花肉被王保姆一脚踩中。
“脏死了!”
莫语看着发出惊叫的王保姆急匆匆就往门口跑去,只留孤零零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的林紫珠。
病房内又一次安静下来。
爬出床底的莫语再次站到林紫珠面前,还没说话,就对上一双哭得通红,眼泪不停往下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