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神医给的药确实有用,只是,也仅仅是当晚有用。
缠绵一夜,她未感觉到任何不适,虽然柳明瑜也很注意,哪怕是最情浓时,也分外清醒克制着,未碰到过一次她伤处。
可第二日,她就开始浑身散架一般折磨着,痛苦着,整整在床上瘫了好几日。
又过了几天,来诊脉的人,换成了个极其眼生的新大夫。
她有些奇怪的望向柳明瑜。
柳明瑜笑着同她介绍道:“愔愔,这是宫里的崔太医,你身子弱,圣上体恤,特让他常来府内照看。”
梨愔再回头望过去,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感激道:“多谢圣上关怀,多谢崔太医不辞辛劳。”
“夫人客气了。”
几句客套,崔太医看过诊,躬身对柳明瑜道:“恭喜大人!”
柳明瑜立刻福身还礼:“多谢崔太医!府内略备薄礼,还望崔太医莫要嫌弃,能多来府上照顾我夫人的身体。”
“柳大人客气了!”
两人说着,便先后离开了。
她躺在床榻上,目送他们离开,心中了然,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她已如他所愿,有了小孩子。
柳明瑜送完崔太医,再回来时,大约是心情极好,看着房中闷坐的她,分外温和。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捏着她的脸颊轻轻向上提起,弯起眉眼道:“总闷着性子可不好,愔愔,要不要随我一起出去逛逛?”
终于得了应允,不用再长久的闷在这间小屋里,她自然欣然答应。
想了想,又轻抚了抚肚子,低声道:“如今是得多注意,不能动气结郁了。”
柳明瑜唇齿微张,似要说些什么,最后,只剩一句轻叹:“你啊。”
二人动身,她在柳明瑜的搀扶下逐渐适应了下床行走。
他拿来一件雪白的兔绒披风,将她裹紧,才搀扶着她来到院中,又缓缓朝府内花园走去。
已是冬日,小雪前后,云州城中还未飘雪,可温度很低,府内花园中的小湖面上已结了层浅浅的碎冰。
百花已谢,万叶凋零,却有枝头寒露凝淞,绘成另一番景象。
“冬日苦寒,你的伤一直未好,我怕你出来吹了风,又落下其他毛病,前些日子,才总拦着不让你出门。而且冬日,云州城中也实在没有什么惊艳的美景,还望你莫要怪我,待来年春日山花盛开,我定带你去折第一支赔罪。”他恳切道。
她笑着点头答应。
二人缓步,已来到湖边。
旁侧一直陪侍的下人捧着手上蒙着黑布的木盒上前两步。
他跟了一路,一直端着这样东西,不知是什么。
她瞧见时,便觉得有几分在意,只是柳明瑜未提,她也习惯不主动去问。
而现在,那下人上前两步,将东西呈递至柳明瑜面前,这倒是给了她借口。
她作势好奇,转头望向他。
眼里那情绪是在无声问,“这是什么”?
“一些旧物。”他说着,掀开黑布。
一张妖美的白狐面具,以及,一枚系着红绳的硬币。
她看着这两件东西,眼瞳微微闪动,瞧着像是透过这物什忆起什么,又像是没有。
柳明瑜看着她面上的表情,抬手拿起那张面具,放在手上端详片刻,忽而手指一松,面具便从他手里坠下去。
她看到,只觉心头一紧,伸手去抓,想要将那面具抓回来。
可她未来得及,那面具很快砸在脆弱的冰面上,慢慢沉进了湖里。
她怔怔的看着湖面问:“为什么?明明未损坏,明明瞧着像是新的。”
“民间有个说法,物皆有灵,可避邪挡灾。但若已为主人避过一次灾祸,便不能再留在身边了,否则,是为不祥。大婚那日,愔愔遭人刺伤,掉入湖里时,身上正带着这两件东西,它们为你挡了灾,便已是完成了它们的使命,不能再留下了。”柳明瑜解释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话由被卡在喉头,只余沉默。
柳明瑜将那铜钱拿起来,递至她面前。
她猜出他的用意,是要她亲手丢掉这枚铜钱,以全了避祸之由。
她从他手中接过来,铜钱嵌在掌心里,她握着盯着看了许久。
耳边又响起柳明瑜温柔的声音:“以后,我还会给你买更多新的有趣的玩物,愔愔想要铜钱,我这里也多得是,我们再换个其余避灾的挂饰,过去的这些,就不再去想它们了,好吗?”
他似乎意有所指。
而她只盯着那铜钱,和更远处的,早已没入池塘里的面具,许久,才攥紧了拳头,感受着铜钱重重硌着掌中皮肉,而后似用尽全身力气,重重一挥。
薄薄的冰面裂开一个小洞,铜钱入水,瞬间没了踪迹。
柳明瑜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着,又牵起她的手,上前一步挡住她看向湖面的视线。
“天太寒冷,总站在一处容易浸染寒气,我们去前面走走吧。”
她点点头,很快转了注意力,完全不再关注湖面的一切了。
二人行步至廊中,未多走几步,又有下人匆匆赶来。
“大人!”
那下人似有急事,着急唤着,可看到柳明瑜身边的陆愔愔,面色惶恐一瞬,也生生收了话音,没再说下去了。
她看了看那下人,又看了看柳明瑜,一脸好奇之姿。
柳明瑜面色微改,冷声道:“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吞吞吐吐什么?”
那下人又看了眼陆愔愔,才低头应声说:“大人,宴氏来了。”
柳明瑜不动声色的瞥了眼陆愔愔,见她仍是那副好奇的表情,再看不出其他,回过视线,面色彻底冷下来,斥责道:“门前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竟将一介罪妇放进府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