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那一句,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终日紧绷着的情绪因此而松缓下来,梨愔握紧了瓶子,忍不住轻轻勾起唇。
便是师父不在,还有主人在云州城中坐镇。
无需担心的,若是真有什么万一,他会救她的。
他是这世间最好的医者,是与师父一样待她极好的人。
她信他。
她只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妥善完成任务就好了。
就算这一次师父不在,她也一定没问题的!
是主人信她,才给了她这次任务的机会。
怎么可以因为这点折磨就退缩?
她还要得到主人的认可,怎么能如此轻易的,辜负他的信任呢!
·
虽然有了千尘的话,她没那么害怕柳明瑜了,可两人相处,她还是如履薄冰。
毕竟,千尘也只会在灯尽油枯之时出手,不可能稍微一点折磨试探,就暴露己身。
这本来也就只是她的任务,千尘如此帮她,已很是重情了。
她还是得靠自己。
不知在宫中穿过了几处长巷,两人一直是沉默无话。
梨愔低垂着头,做出一副仿佛被宫廷森严震慑住,而卑微畏惧的模样,由柳明瑜拉着她一直走。
身后除了他们,还有传召的公公一路跟着。
这是她最方便的人设,毕竟一下马车,她就险些晕倒。
如此诚惶诚恐,倒是前后两件事都可以做出合理的解释。
柳明瑜配合的握着她,昂首走在前面带路。
官居高位,他早习惯了出入这种地方,也早已习以为常,很是平静。
梨愔看着他的面容,忍不住想。
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淡然之姿,从未见过他有任何着急紧张的时刻。
当然,伪装除外。
而他又武功高强,能到他这种程度的高手,据她所知都是不惧死生的,或者说,只要他想,这世间几乎没人能有办法将他轻易逼上绝路,也自然不惧。
也不知道,这世间到底有什么事,能让柳明瑜恐慌害怕。
梨愔的脑海里浮现出夏清沂所说过的话。
夏清沂说,柳家曾在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上下几十口,独剩柳明瑜一人。
那日,是相府千金宴芸雅,邀柳明瑜去宴府做客,他才躲过一劫。
那件事之后,宴家担心柳明瑜的处境,又立刻将柳明瑜带回相府内藏了起来,护着他长大,护着他读书,考取功名。
是小青梅宴芸雅救他性命,是宴家助他能得如今之地位。
也是因此,尽管宴芸雅弃了与他的白首之约,嫁入东宫,他仍对她痴心一片,偏爱不已。
可事情,真是如此吗?
想起院中那瓮惨败的花儿,梨愔心思一沉。
可柳明瑜却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
她正分神,见此忙急急停步,才没撞到他。
柳明瑜勾起唇,转身抬手抚着她的脸颊,轻声问:“阿愔妹妹如此出神,是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
她垂下头,想做出一副被他的举动羞到,不敢看他所以连忙避开的样子来,可视线偏转,她发现,这宮巷内,只有他们两人。
她滞了下,回头去看,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小侍卫们,早已离开了。
抬起头,柳明瑜果然在笑她。
梨愔抿起唇,朝后挪动半步,避开他的手,略有些抱怨道:“此处又无人,还做什么戏?故意戏弄我?”
柳明瑜望着她笑,却没回答,而是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句:“桂花酒酿圆子。”
?
梨愔盯着他,却见他的表情并不随意,也不是脱口而出的一句无心,就是说给她听的话。
她蹙眉细细思索着,忽然反应到什么。
是,说的是昨夜,那碗汤的名字?
“是那样甜汤?”她问。
“嗯。”柳明瑜手未落下,而是抬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阿愔妹妹真聪明,脑袋很是灵光呢。”
“……”
梨愔垂下眼眸,很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分明已那样对她,又还要送她汤?还要……假惺惺的请大夫来?
她咬着唇,忍着莫名而起的情绪,没出息的开口道:“我本以为……”
“今年桂花开的迟,等了很久,至昨日才见到桂花树上绽放第一丛芬芳,所以昨日才能摘来做给你吃,不过幸好,虽然开得迟,可还是在昨日盛开了,我看到了,你是在子夜前喝下去的,没算我违约。”他打断她。
看着他那如从前一般的笑,梨愔有一瞬恍惚,仿佛她与他从未生过嫌隙,仿佛二人还如初遇时那样自得。
也只一瞬。
她立刻冷笑出声,压低声音接话道:“那你也一定瞧见我因为那碗汤吐得咳了血,一定瞧见我喝过一口便嫌恶的全倒了吧!柳明瑜,你果然是故意,表面衣冠楚楚,心里却这样狠辣变态,一次折磨不够,还要再来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