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愔此时已将手中木盒盖好,想了想,说:“好,我回屋收拾一下便来。”
得到回应,她便抱着木盒回房了。
这些日子和赵洋华的相处中,她感觉到,赵洋华并不喜甜,虽然她给他一些糕点,他都会配合的吃上一点,但表情能看得出不喜,也常常只是吃上一口便没了下文。
故此,她便完全不打算说梨枣糖糕的事,反正他也不喜,没有提的必要,而且这么好吃的食物,可不能浪费!
她回房将木盒交给盈翠,嘱咐了几句,才赶到湖心亭。
湖心亭中,柳明瑜和赵洋华已在四方桌正对坐下了,无论坐哪儿都是在他们一侧,梨愔便未多考虑,就近入座,坐在了柳明瑜右侧。
柳明瑜替她面前的杯盏中添了热茶。
此时,赵洋华才开口,提起了正事。
“柳兄,阿音姑娘,其实,我今日前来,的确是有一事。吾国边陲小城今年突遭大旱,太子妃闻言,向太子殿下提议前去崇山祈雨,为求心诚,故邀朝臣一同前去。”
梨愔缓缓饮了口茶,耳朵却竖的直直的。
太子妃。
先前便听盈翠说起过她与柳明瑜的关系,此刻被人提及,梨愔第一时间便瞥向柳明瑜,想要去看他的表情。
柳明瑜瞧着神色平静,道:“祈雨的确是一件要事,太子妃有心了,我等自该是出一份力的。”
答应下后,他又转为疑惑道,“只是此事,与阿愔姑娘何关?”
赵洋华笑了笑,又有些不正经道:“太子妃还说了,为答谢诸位大人,她亲自设宴,邀约祈雨后,去崇山后山小聚一番。此番小聚,只做游赏,不谈政事,全是同僚知己间的放松。而且此番小聚,太子妃说,可带友人同去。”
赵洋华说完,目光便直接落在了梨愔身上,道:“阿音姑娘,此崇山一宴就设在后日,不知阿音姑娘那日可有空,可愿与我同去?”
还想着吃瓜的梨愔突然被点名,手一僵,表情顿了顿,才缓缓笑出来,应声道:“好啊。”
她的确没什么安排,又是赵洋华相邀,如此正好同他更亲近些,她没有理由拒绝。
可柳明瑜闻言,反应却是异常,梨愔看到,他的脸色一瞬变了,阴沉如阴云笼罩,他沉默的握着手中杯盏,仰头一饮而尽,又默不作声的新倒了一杯。
那杯中是酒,赵洋华的也是,约是柳明瑜照顾她,只单独为她烹了壶茶。
赵洋华的视线也在此时挪到柳明瑜身上,笑着问道:“柳兄后日打算如何?可有同行之人选?”
柳明瑜又将杯中酒饮尽,这次,他将杯盏重重落在桌上,只笑了下。
“太子妃定下的祈雨小宴,我等势必只是卑微的随侍,便只极力衬托主人的光辉便是,旁的一切哪儿有什么要紧?”
他这语气一反常态,实在是太过酸涩。
想想也是,青梅竹马,思慕至今的姑娘,如今嫁了个自己高攀不起的皇族太子,如何不酸涩妒恨?
柳明瑜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梨愔这么想着,也浅浅松了口气。
他方才情绪变化的时机太恰巧,恰巧的让她误以为,那情绪是因为她。
也是她自作多情了。
赵洋华瞧着柳明瑜这情绪,也是立刻安慰道:“柳兄实在是太谦了!您身位内阁首辅,都只自称是卑微的侍从,那像我这样的芝麻小官,在那日宴上岂非是不配自称为人了?”
柳明瑜闻言,情绪稍稍有所松动,连忙摆摆手抱歉笑道:“赵兄严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是我言辞无状,失了分寸,我自罚一杯。”
几句话过,两人又继续闲聊着饮酒,下人们也适时端来了许多小菜和糕点,分别放在那两人与梨愔的面前,梨愔便闲适的坐在一旁吃着糕点,饮着清茶,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他们偶尔提及的问话,很是自在。
三人从天亮坐到天黑,日暮西沉时,赵洋华已不胜酒力,趴在桌上睡下了。
柳明瑜尚有些意识,单手撑着额头,垂着眼眸,一声不吭的仍默默灌着酒。
梨愔桌上的糕点已吃了个八分饱,再吃便要撑了,茶也喝不下了。
她在绢帕上抹了抹手,望向柳明瑜。
“柳……公子,时候不早了。”
外人尚在,虽说醉了酒睡下了,她还是改了口,没叫私下里的那个称呼,毕竟柳明瑜也是在赵洋华来时第一时间改口唤她“阿愔姑娘”的。
柳明瑜抬头看着她,直勾勾盯着她那张脸面无表情的看了一阵子,忽然莫名笑了下,手指轻轻一转,杯中尚未喝完的酒被他泼洒出去。
这是,不悦?
梨愔盯着地面上蔓延的水渍,心中一紧。
而柳明瑜站起身,却只是朝身边下人挥了挥手。
“将赵大人扶去客房休息。”
吩咐过,又转身看向梨愔,仍是盯着她那张脸看了一阵子,才开口道:“是不早了,回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