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字麻酥酥地扑到脸上，钟芒脑子里的坏点子像即将下一秒就要涨开的热水一般，咕咚咕咚冒泡，悄悄在肖舒冰冷的耳朵便释放，“你的屁股是我的，不准欠别人哦。”

平躺闭上眼睛的肖舒瞬间抬起头，压根没有想到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不点嘴里，能说出如此……难以形容的话来。

“你正经一点。”

“在你床上正经什么嘛。”趁着头抬起时的缝隙，钟芒飞快将自己的手臂放了进去，顺势把想要躲开的闪闪紧紧抱在怀里。“闪闪……”

“飞了这么久你不累吗？”肖舒拗不过她，挣扎了一会便缴械投降，在这个同床共枕过无数次的房间，卖力地咬紧自己的嘴唇，生怕声响传进墙壁。

休战半年，世界完全变了模样，不少13-14岁的小球员冒出头来，力气惊人，不知疲惫。排名滑落，要重新回到一队，便要重新走一遍入队流程，要求和13岁时一模一样，全国八强。

临近新年，只有国内联赛按部就班，所有的训练回归省内。钟芒开始进濠州队内训练，依旧每天回家吃饭，每天见到肖舒，周末晚上当她的专属人性热水袋。

上了年终总决赛的赛场，钟芒才清楚知道自己落后了多少。32强，轻松晋级，16强，兵不血刃。8强，那扇门轰然关闭。饭桌上眉开眼笑的小不点不见了，变成坐在电视机面前反复观看下半年比赛的落选运动员，明年有世乒赛，钟芒获得的第一枚大满贯女单金牌便是这项比赛。开年的直通赛，是仅剩的起点。

刘佳也憋着一股气，两师徒各有各的仗要打，濠州这一批小运动员有三位进了二队，综合训练下来效果不太好，李教练甚至已经将其中的一员定位在模仿海外选手打法的陪练席位上。

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但千里马是否能够跑出来，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体育界干扰因素太多。钟芒和季灵风是刘佳做教练的头两颗宝石，重新再擦拭一番，或许会更加璀璨起来。刘佳把游云熹转交的璀璨放在训练馆钟芒常常使用的球桌旁时，暗示已经不言而喻。

“你不会让你姐姐失望，对吧。”

“当然。”钟芒往握着的球拍上吹了一口，使劲擦了擦，我不会让我的女朋友失望。排名第一，拿到冠军，反对的声音就会熄灭。虽然现在并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突飞猛进的关系，自然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就连热烈欢迎自己回归的季灵风，钟芒都没透露半点风声。

灵风的球进步很多，国家团队研究出新的前冲技术，赵曌和季灵风是第一批练习队员，钟芒领略到这项技术的先进就是透过灵风，半出台不出台的球是钟芒的死穴，她都会等待球落到台面下方后再拉起来，可现在的季灵风，钟芒已经讨不到半点便宜，灵风总是可以在合适的位置快拉快撕回来，速度不减，角度更大。

膝盖上如蜈蚣一般的伤口不再发白，若是站在球桌另一侧，甚至无法分别出手术伤口和正常皮肤之间的区别。只有钟芒在每一次侧身和交叉步救球后，左膝会无声地嘶吼，提醒她伤疤的存在。

练球先练腿，一天有球训练结束后，钟芒坐在腿部器械上机械地用力，让自己的大小腿肌肉重新回来，要付出的努力不比台上少，钟芒忍不住“请教”季灵风，“那前冲的要点到底是什么？”

“少退台，打上升点。”

上升点？拉弧圈球的最佳位置是台面上下15cm区间内，上升点当然在其中，可钟芒更擅长拉球越过最高点后的位置，旋转减弱，时间稍长，更利于主动发力。拉上升点？钟芒不是没有试过，但一抬头球便飞起，根本不听使唤。“根本控制不住啊，球乱飞。板型不变吗？”

“几乎不变，哦~”灵风同样摆动着双腿练习股直肌，用白色毛巾不断擦自己额头的汗，“稍微勾一点球拍，要先迎前撞击，再摩擦。”

灵风的指点很快收到效果，钟芒在第二天的训练里找到了先撞再磨的感觉，锋芒厚重的二次飞行速度让钟芒再次感慨器材创新的前瞻性。这一周练得十分卖力，几乎耗干身上所有的力气，直到躺回肖舒的床上才发现后腰和大腿酸痛异常。

好不容易可以温暖闪闪冰冷的手脚，训练的苦闷瞬间消散，短暂等待的甜蜜让两人欲罢不能，甚至偷偷在周末下午前往钟芒的顶楼卧室，美其名曰给多肉浇水，晚饭前再一前一后若无其事地回家吃饭。

如此的周末未能得到充分休息，意外发生地猝不及防。主力锋芒在一次半出台时没能判断好位置，狠狠砸在球桌上，正手底板的大板块木质翻起，露出黑色的碳素层。刘佳立即上前查看，比起球拍的损坏，钟芒的手腕和小臂出现了不轻的挫伤，前往医院的路上依旧不断痉挛。

等到肖舒和钟隐赶到市中心医院时，CT结果已出。医生带着眼镜盯着电脑上的片子，叹了一口气：“这手腕磨损的程度有点严重啊，今明两天冷敷一下，后面试试咱们中医的跌打损伤膏药看看吧，腕部半个月内千万别再用力了，再打球戴上护腕吧。”

明明是常规的医嘱，肖舒听得红了耳垂，钟芒假装沉默不语，刘佳不明所以，最近并未频繁练习台内挑打，手腕瞬间严重的伤到底从何而来。

肖舒是在钟芒重新搬回训练中心住时明白了小七的选择，两人这两三个月的耳鬓厮磨早就让肖舒觉得不妥，好在这个学期未完，她还无需讲课。肖舒坐在办公室内频频走神，身材无故纤细起来，发虚得让钟隐觉察，不知瞎编的搪塞理由有没有成功。可面对小不点夜里请求，肖舒完全无法狠心拒绝，相反，她深切盼望着周末那一刻的到来，完全忽视自己的年龄和小七日间高强度的训练。

如今的意外让钟芒决心收敛性子，失望和理性同时攻占肖舒的心，决定搬回学校宿舍住。钟隐只能在钟芒偶尔回来时抱怨家里又回到了她们在国外时的冷清。

无意间打开的手机相册里，手指在出发德国之前的小七在场上自我呐喊的官方照片上摩挲，小阳台开着的门忽然吹进一阵狂风，那份开玩笑一般塞进自己手里的申请表在办公桌上被风吹得哗哗响，疯狂地展示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