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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二卷·第十四回《问君可为手中刃,公子箴言诉真心·下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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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该如何破局?答案还是在羽林军,司玉泉与池氏各领八百人,即使池氏不出手,司玉泉也能立刻以清君侧的名义,领那八百人护卫圣驾,同时司玉枢作为尚书令,领其门生夺回尚书台话语权,再随便拿点天家惯用的物件,带出去昭告百官有人谋逆,郑氏若想阻拦,就是实锤此事。”

裴青却道:“但是郑氏除了羽林军,还有北郊大营。”

“有什么关系?”萧子衿轻笑,“就像羽林军一样,北郊大营的兵权谁手里都有一份,司氏手里更是有射声营,清君侧诏令一出,首当其冲的就是郑氏在北郊大营的人马,皇宫里的事没他们的份。”

“这一系列最重要的一环就是司玉泉的羽林军,司氏若没有自己的子弟在其中运作,一朝事发就只能听之任之,就算不做这个假设,发生了其他事,护卫宫廷都是羽林虎贲的第一要职,足见其重,司寒蝉如果真因嫡庶喜恶安排儿子的官职,司玉泉绝不会在这个咽喉之位。”

“而在现实中,司玉泉作为郑氏的女婿,与郑氏的关系也更亲密,值得一提是他与司玉阳的关系也是十分亲厚。”裴青思量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学君侯拨弄棋子,听得君侯打了个哈欠,随后就听他说道,“司玉阳若真有心倒戈君侯,瞒不住他的二兄,与其合谋,害大于利。”

“也不尽然。”君侯又道,“我执掌虎贲军的这段时间,听说前任虎贲中郎将在朝时任人唯亲,多数有才者因他疏远,至今还只是下层士兵,虎贲军尚如此,羽林军只会更混乱。”

“很凑巧的是我最近提拔了一位小将,他姓阮,我养病的这段时间都是他在代管虎贲军,由他管束的军队,比前任中郎将所任之人更胜。”萧子衿捻起了一枚棋子,随意放在了棋盘的某个位置上,随后抬头看向满脸忧虑的裴青,笑道,“你觉得这样的人,符合你想要的标准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君侯话音刚落,裴青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对策,正欲开口时,又见君侯摆了摆手,道:“但我还是想抓住司玉阳这条线。”

“由内渗透,致其腐坏,司氏这样的庞然大物,就该死于这样的争斗里。”

案前的烛火明明灭灭,裴青望着君侯的眼睛,在灯影中窥见那狡黠目光后的暴虐兽性。

“我有点理解金家为何热衷于骨肉残杀了,让使自己溃烂不堪的家,最后亡于自己铺设的路,这样的权谋心计,确实很诱人。”

作为生长在世家大族中的裴青,实在是太能理解君侯对雒阳这座都城的杀心了,于是烛火将熄之前,他伸手护住了那抹光亮,然后对君侯扬起了一个别无二致的笑。

“我也这么觉得。”

今夜的洽谈还没有结束,二人依旧以棋盘为画布,在其上部署,棋子错落间,一个大局将要谋成。

裴青将最后一子放下,抬头却见君侯倚着凭肘合眼睡着了,那方凭肘随着君侯的呼吸微晃,有些摇摇欲坠,裴青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起身上前,顺带捞起了萧子衿挂在一旁的大氅,转而在她身旁坐下,小心翼翼地代替凭肘的位置,撑着君侯不让其摔倒。

这个动作并不轻易,可君侯却没有醒,足见近些时日有多劳累。

此时的裴长公子并未深究一个常年在外行军的将军,纵使再累也不会轻易让人靠近自己这件事,他只是拿起了原先君侯的棋钵,继续下完了这盘棋,直到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越过屏风来到他的面前。

越琼径直走到萧子衿身边,将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期间她抬起头,与裴青对上了视线。

“君侯中毒的事因说来复杂,末将可以告诉您,但您知道原委后,会打算怎么做呢?”

回廊上呼啸的风似乎还在吹着,裴青看着将军古井无波的眼睛,白日里说的话回荡在耳边。

“您又能为君侯做什么?”

从北地来的将军身量高大,可与裴青平视,面对他探寻的目光,她的语气仍旧平和,像是不指望他能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而裴青的回答也很符合他廷尉左监的身份,他道:“我能将谋害君侯的人抓捕归案。”

“哼~”越琼哼笑一声,倒是不意外他的回答,“这种事情,您能做,廷尉也能做,侯府的每个人都能为君侯做,可您为何不想想,这么多日来,君侯为什么不去抓人?”

“因为放那人在外能为君侯做更多事,将他捉拿归案了,就说明君侯准备收网。”

裴青闻言默然,好一会儿了才说:“那她刻意瞒着我这些事,也是因为这个?她觉得……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您做的事,君侯都看在眼里。”许是听出了裴青话音里的落寞,越琼语气不变,话锋却是缓和了,“丰县一行的结果远超出君侯的预期,虽然君侯嘴上不说,但她对您的满意我们都看在眼里,否则就今天这事,她对您的态度就会跟廷尉和廷尉正一样。”

裴长公子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攥紧了手中的大氅,原本因伤病而冰凉的手被柔软的驼绒捂暖。

“廷尉府的职责是昭彰公理,不是权衡朝局。”越琼眸光微闪,她其实只懂杀人,不懂什么朝局变化,但作为君侯最亲近的人,她多少对这些事情耳濡目染,“如果连廷尉都没有能力来扭转那句话带来的因果,您又能做什么呢?”

“有些事若是没法做到,按下不表就是最好的安排,若是能做,即使置身于朝堂外也能办成。”

言尽于此,越琼不再多言,她向裴青行了一礼,转身欲走,裴青却又叫住了她。

“越校尉,你还没告诉我,给君侯下毒之人是谁。”

越琼闻言回过身,就见那立于廊下的公子眸色沉沉,吹进回廊的风雪太大,他怕风声掩盖了越琼的回答,遂上前几步,鬓发与衣袖在雪中翻飞。

当时的越琼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只觉得他神色似乎有些愤怒,这愤怒并非是冲越琼的直白和君侯的果决,而是恨他自己。

后来当他再一次在她和君侯的面前显露出这个眼神时,越琼就能看懂了,他是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能左右朝局,恨自己永远都改变不了不公的事实。

“伤君侯者,荆王世子也。”

得到答案后,裴青抬手向她道谢,随后转身向公房的方向去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等他的小童追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大氅为其披上后,越琼也收回了目光,转身的瞬间,时间回到了当夜。

与裴青错开眼神后,越琼将君侯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将其放到屏风边的小榻上,因其与裴青背对着,挡住了后者视线的缘故,裴青并没有看见越琼收手的时候,萧子衿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派清明,全无半点困意。

《孙子兵法·始计篇》:“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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