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老邓,这两个是哪来的?”
为首的庄头手里拿着棍棒,指着墨云恒和裴青问道,却是没提墨云恒背上的金听澜。
“雒阳来的官,来查主子的。”邓阿狗言简意赅,手中仍掌着裴青不放,他转头对那庄头道,“我妻儿何在?府里出事了,主子让我先带着他们离开。”
庄头的面色隐没在黑夜中看不清,他没有回答邓阿狗的话,而是招手让围堵的人群让开一条道,人群之后是一片宽阔的田地,略显逼仄的田间路上,有两个人横卧在其中,一动不动。
邓阿狗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是何意思,在看清那二人身形后他目眦欲裂,一把甩开了手中的裴青,哭喊着向妻儿的尸体爬去。
“主子从没下过这样的令。”
庄头死死地盯着金听澜,原本散开的人群渐渐汇聚,将裴青二人和邓阿狗隔开。
“他只说,他若是过了七日还未回来,你们一家便和金听澜同葬。”
肝胆俱裂的老仆捧着妻儿的脸崩溃大哭,眼中仍是不可置信,连死亡的阴影蒙至他头顶都未曾察觉。
在他的身后,庄头诸人持着棍棒刀枪上前,犹如围困猎物般将裴青等人围住,裴青见状暗道不好,在人群将他淹没前支起身子,向墨云恒那边退去,另一手悄悄深入袖中,握住萧子衿临行前赠他的那把匕首。
这些人唯金听闲之命是从,不会听他们的劝告,而他现在尚未完全恢复气力,反而因为一路上邓阿狗的粗暴推搡,伤口血流如注,眼下这些凶徒要动起手来,只能勉强自保。
墨云恒倒是能护住金听澜,但对方人多势众,硬拼对他们而言有害无利。
该怎么办?
裴青绞尽脑汁也未能想到一个能不动刀兵的良计,身后的洞窟也绝不可回,心乱如麻之际,他回头看了眼墨云恒,却见那人目光沉静,并无慌乱的样子。
其实墨云恒自从出了洞窟后就没再说过话,像是早有预料现在的境况一般。
见他看过来,年轻的小将军还有心思笑,对他道:“别看了,今日若只有我一个人,这群乌合之众不在话下,但今日这种你受伤他快死的情况下,我也只能等着军师来救啦。”
看着小将军如此轻松自如,裴青也忍不住扯出一抹笑:“你可以丢下我走的。”
“说什么话,我谁都不丢。”墨云恒的笑中带了些正色,“反倒是你,裴长公子金尊玉贵,该退至我这个武将身后躲着才是。”
裴青闻言朗声一笑,怀中匕首铮铮出鞘,他将那利刃横于身前,素日温和的眉眼眼中藏着蓄势待发的寒光。
“我不退。”
祖父的家法打断腿时我没退,宦官数次欲除我以后快时我也没退,而今案情终于有了进展,沉冤可昭雪,青堂堂廷尉左监,怎可后退避危?
墨云恒深深地打量了裴青一眼,那人的脸色因为气血流失苍白得可怕,身形却较之前更加挺拔,像一柄久经沙场的长枪般屹立着。
他突然明白了为何两人明明素未谋面,萧子衿当年却一眼选中了此人来助自己夺回兵权。
纵无那一纸联姻婚书做媒介,有缘者冥冥注定,同类者自会相吸。
小妹,你这未婚夫够劲!
庄头率先举着棍棒杀来,其余众人也紧随其后,墨云恒把金听澜往裴青那一丢,旋即拔出随身的短剑,像一头敏捷的豹子般冲出去,迅疾的刀锋精准砍在庄头的手脚处,旨在断其筋脉却不伤其命。而面对那些舞刀弄枪之辈,则是卸兵刃,再断筋,一过十数人,竟无一人能近小将军身。
庄中众人的目的一直都是金听澜,见正面打不过墨云恒,便钻空子去打和金听澜在一块的裴青,可怜裴长公子流血流得头都晕了,见敌人打来本能地进行防御,挥刀入肉毫不手软,若非气血流失过多,那劈下去的几刀力可断骨。
而那围攻他的那几人见他快要撑不住了便合力上前,一时间刀枪棍棒汇于眼前,朝着裴青和金听澜当头打下,裴青只得后撤躲避,却仍避免不了被侧后方的刀剑割伤挂彩,墨云恒见状分出二分神来,夺过敌人的棍子朝那人墙掷去,硬生生砸开一道口子来。
他冲裴青吼道:“还有些力气就别愣在那,带着金听澜先走,我给你们开路!”
说罢他提剑杀入人群,三刀了结数条人命,再一把拉起摇摇欲坠的裴青,轻推了他一把:“走!”
裴青用力一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架起金听澜就往外跑,愈发黑沉的视线让他看不清围到他眼前的人都有谁,只知道不断有人在他面前倒下,口鼻腔里充斥着血腥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金听澜的,亦或是别人的。
他没有看到那个邓阿狗,也不知他现下是死是活,只一个劲地往前跑,要快点跑出这冗长的田间道,跑出去了或许能碰到竞贤娘子她们。
“嘚嘚嘚嘚——”
地面似乎在震动,有人策马向这边来?
裴青看不清了,他在将要跑到田外草地的时候腿一软,和金听澜一起摔在了地上,再抬眼只能远处有模糊的人影,和一闪而过的寒芒。
“嗖——”
玄铁箭于黑夜中破空而出,将绕过墨云恒来杀裴青的人射倒,杨妁利落地搭箭上弦,挽弓如满月,抬臂朝着墨云恒侧后方的敌人信手一放,可谓是箭无虚发。
在她的身后,高大的并州战马蹄声如雷,踏碎了树梢草地上冻结的冰雪,比它们更气势磅礴的是御马奔来的晋阳妇兵,为首的将军枪锋凌厉,招招封喉。
墨云恒见援军终于赶到,激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头也不回地干掉身后一人,朝着那位将军大喊一声:“姐!”
他姐没搭理他,勒停战马于裴青和金听澜身前五步,随军小将震声高喝曰:“晋阳军军司马在此,谁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