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去往一个地方,就要先找到一条路。
从脚下出发,一步步的走到那里。
如果走到一半发现这条路是死路,那就掉头转弯,换一条路走。
“如果每一条路都是死路,那就说明你找错了地方。”
终点是错的,赶路人从来都没做错什么。
“我没错,谁都没错。”
只有无可救药的蠢人,才会在自己的身上找错。
……
“砰!”
从浴室探出一颗头,没戴眼镜,微眯着眼,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回来了?”坂口安吾的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上,热气从门缝里往外涌。
“嗯哼。”太宰治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
伞撑在门外,地下已经积了一滩水。走廊的灯管有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把那摊积水映得一明一灭。
玄关传来另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织田作之助从洗衣机那边绕过来了,洗衣机的轰鸣声从身后的房间传来,然而家里下一批要洗的脏衣服仍旧有满满一筐,堆得冒了尖,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或许比较幸运的是孩子们放学早尚未遭遇这暴雨的袭击,否则淋湿的校服又得往里添。
“淋湿了吗?”他问。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从膝盖往下湿透了,深色的布料贴着皮肤,鞋子在路上就进了水,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响,现在已经不响了,因为水已经灌满了。
他把鞋踢掉,两只鞋歪歪扭扭地倒在玄关:
“洗衣机还要多久?”
织田作之助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估算时间。
“四十分钟吧。”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太宰你今天可能得晚点才能洗澡洗头了。”
太宰治“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径直走向沙发,然后整个人摔了进去。
背部是零散的柔软玩偶的触感——它们被挤到沙发角落里,现在被迫充当了靠垫。太宰治的后脑勺陷进一只浅蓝色的兔子耳朵里,裤腿在沙发边缘往外渗水,水渍沿着沙发套的布料纹理慢慢洇开。
他感觉自己像个落汤鸡。
天花板上泛黄的灯里积攒了不少虫子的尸体,黑的、灰的、半透明的翅膀碎片密密匝匝地贴着灯管的弧度排列,想必这里已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太宰治把手放在头发上。
湿的。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脑子里又开始回放那天和费奥多尔的对话。
在离开之前,费奥多尔忽然没头没尾跟他说了句话:
“她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戴着毛绒帽子的神使微笑道,“但我就是知道。”
太宰治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她不一定去吗?”
“我说的是让她自己选。”费奥多尔的脸上此刻多了些许属于“人”的气息,“但我知道,那种人……你让她选,她就……一定会选那条最难的路。”
“最难的路?”
——她就是会做一些在功利角度上极为愚蠢,甚至会令她失去一切的事。
据说人在恐惧时会有与兴奋类似的生理反应。
那么,在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的时候,是什么呢?
在熟悉的眩晕感再度浮上来之前,太宰治努力抓住边缘残余的那点理智,大脑忽然闪过一种直觉——
“‘要是你打算创造出什么新东西的话,就应该有承受相应痛苦和悲哀的觉悟。’”
【如果这次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回应,那么应当源于从未有过的关系。】
周而复始,周而复死。
在某一刻,在那些死亡的间隙,他们共享了那一瞬的愤懑与不甘。
等待已久的那个答案就在眼前——
将所有手牌打完之后,她将置之死地倾尽所有。
你能做到的。
为什么不去做呢?
但是……
用拖延症抑制强迫症,这听起来不是什么靠谱的选择啊……
太宰治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感受到那股不容拒绝的困意袭来,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很轻很慢。
……
这个梦被创造的太真实,有太多太多熟悉的面孔,有太多太多刻入灵魂的建筑和风景。
祂不敢睡太久。
因为人只有醒来之后,才知道自己睡了一觉。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鸣就经常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中。
她经常做梦,擅长做梦,对梦境很有研究。
在她看过的小说里中有一类说法:梦境与现实相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现实与梦平行,各有各的规则。
“不能说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幻,不存在的东西。”
换一种说法,当人的意识彻底沉浸在梦境中的时候,他就在梦里活着,根本不会察觉到自己在做梦。
就像人活着,会无缘无故怀疑现实世界的真假嘛?
其实是会的。
因为有些人的梦境太清晰,太真实了,比现实更诱人沉迷。
所以越鸣产生了一个想法:
“假如我在现实中死去,意识弥留在梦境中苟活,这算不算是重新开始一段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真假颠倒,以梦为真,于现实中死去,在梦里“醒”过来。
这是做梦的最高境界。
或许会在某一天,她睡着了,沉迷在另一个世界,不知不觉的死在了梦里。
而她自己毫无察觉,偶尔在梦里“做梦”,才能短暂的回到现实。
究竟是人走进了梦?还是梦里的人走了出来?
“在梦里做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很奇怪。”
太宰治盯着越鸣的脑袋,问道:
“所以你怎么想?”
越鸣摸着下巴,故作深沉的吐出了两个字:
“托梦。”
“托梦?”
这又是一个让太宰治感到意外的词。
她眯起眼睛,语气有些阴森:
“我觉得是鬼托梦。”
人不应该平白无故的做梦,也不会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怪梦。
除非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悄影响他们,等到夜深人静之后,钻进了自己的梦里。
“我上一次做梦,是在上一次。”越鸣一脸正色。
太宰治笑了一声:
“那你下一次挨揍会在什么时候?”
她略微沉默,脑子一抽,忽然有了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
“要不你试试呢?”
——要不你现在就揍我一顿,试试手法?
“你们认真的?”中原中也表情有些许抽搐,“我从来没听过会有这种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