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感觉怎么样?”
值班校医家入硝子伸出双手在白发少年眼前晃了晃。
“看得清吗?”
按着头上涂着碘伏的棉签的中岛敦点了点头,指尖碰触到那块肿包时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多涂几次,今天回去记得不要沾水,知道吗?”她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根新的棉签和一小瓶碘伏,放进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递过去,“明天这个时候再来换一次药。”
“谢谢……”
中岛敦注意到她的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截烟盒的边角,但医务室的墙上贴着醒目的“禁止吸烟”标志让他默默闭上了嘴。
正在此刻,医务室的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中岛同学!你没事吧!”粉发少年几乎整个人都要扑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他的校服衬衫领口大敞着,额角还挂着没干的汗珠,显然是刚训练完就直接跑来了。
虎杖悠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中岛敦面前,身体前倾,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那块涂满碘伏的肿包上,眉毛拧成一团。
“没事,真的。”中岛敦对他笑了笑。
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身形壮硕的男生侧身挤了进来,他更高也更魁梧,肩上搭着一条运动毛巾,校队训练服上印着“月城二中篮球队”的字样。
他站在虎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沿上的中岛敦。
中岛敦认出了他——篮球队的王牌,学校里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东堂葵。他不知道为什么田径队的人会和篮球队的一起来,但眼下这个阵仗已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了。
虎杖悠仁直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从身后拎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红彤彤的苹果和一把黄澄澄的香蕉,看起来是刚从学校小卖部买的。
然后他不容分说地把袋子往中岛敦怀里塞。
“不不不,这就不用了吧……”中岛敦手忙脚乱地想推辞,一只手还按着头上的棉签,另一只手慌乱地挡着,可苹果已经稳稳当当地落进了他的怀里。
“拿着!这是篮球队给你的赔礼,”虎杖悠仁的声音在小小的医务室里回荡,“他们现在还在训练,等会再来给你道歉。”
“那、那替我谢谢大家的好意……?”中岛敦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自己放在床边的伞和书包收拢起来,给这些热情的同学腾出位置。他抱着那袋水果,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只好搁在膝盖上。
“那就好!”虎杖悠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等你好点了,一定要来田径队看看啊!九十九教练看到你的体测数据,念叨你好久了!”
说着,他还比了个跑步的姿势,活力满满。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东堂葵往前迈了一步,打量了他些许,突然开口道:
“你就是那个中岛敦?”
不明所以的中岛敦眨了眨眼:
“对。”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他终身难忘的问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中岛敦整个人僵住了:
“……我,我吗?”
他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我觉得……性格好的人……?”他试探性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东堂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具体呢?”
“具、具体……?”
在旁边看不过去的虎杖悠仁一巴掌拍在东堂葵的肩膀上:
“你把人吓到了!”
“我是在认真询问。”东堂葵的表情纹丝不动。
中岛敦求助般地看向门口,希望有谁能来救救他。
家入硝子终于忍不了了:
“我说,你们几个,这里是医务室。”
“啊!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我送你回宿舍吧!”虎杖悠仁终于良心发现,拍了拍手,“正好和我们去操场训练顺路呢!如果你有空也可以来我们校队看看日常训练的,九十九教练人真的很好!”
他说着已经朝门口走去,顺便回头对东堂葵使了个眼色。
东堂葵终于收回了那道目光,转身跟在虎杖身后,但在跨出门帘的那一刻,他又回过头来,朝中岛敦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狭小的医务室因着这个插曲变得吵吵嚷嚷的,家入硝子很想点一根烟,但出于对未成年人的关怀,她只是默默拉上帘子,转动椅子转向窗外。
啊,说起来下次轮班就该是与谢野了吧?……希望这些孩子到时候还能这么活泼地走出医务室。
家入硝子知道与谢野晶子的医术很好。她还知道与谢野晶子的脾气不太好。
事实证明,还没走出医务室就又开始了。
“摩西摩西?中岛敦在吗~”
门口探进来一颗花椰菜般发质丰盈的头。
显而易见的人选。
“太宰学长!啊,还有中原学长!”中岛敦惊喜道,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和刚才被东堂葵提问时的惊恐形成了鲜明对比。
中原中也到达医务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两面为男的中岛敦手边还挂着越鸣当时借给他的那把伞,整个人弱小可怜又无助。
再简单不过的交流后,中原中也绝望的发现这孩子不是在装傻,而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怎么还有一键弹回初始设置的啊!
一想到在那些梦里挤眉弄眼恨不得处处明示自己的乐团后辈中岛敦,中原中也就不由得感叹他的努力,结果现在告诉他好不容易找到人,却要让他发现对方已经被一球砸到彻底失忆了吗?
“看来我们还是晚来了一步啊……”太宰治如是感叹道,一语双关。
中原中也无奈扶额。
医务室里头上长包的中岛敦面露疑惑:
“学长,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完了,这孩子傻了。
明明乐团里的大家之前还组织起来轮着去探望他来着。
……所以越鸣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那脑袋上的明显就是红印子啊喂!
“咳咳,”中原中也清了清嗓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按下去,“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把东西拿回宿舍吧。”
中岛敦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那就麻烦学长了!”
太宰治已经自顾自地拎起了中岛敦的书包,掂了掂重量——不算重。
于是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医务室出来。
即使有着在这个世界不少生活的记忆,但实际上中原中也压根没进过学校的宿舍——问就是魏尔伦和兰堂在学校附近有学区房。
反正他不用住宿舍。
这大概是这次月考事件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因为月城二中的住宿条件,怎么说呢……
比较拟人。
一行人穿过宿舍楼的铁门,踩上水泥楼梯的时候,中原中也终于亲眼看到了这栋楼的内部构造。
墙壁上岁月的侵蚀让涂料剥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基底,楼梯扶手有几节已经歪了,焊点处生着褐色的锈迹。
十一个人一个宿舍,床位中间只有一张大木桌横贯其中。
更可悲的是,洗漱和厕所每层也只有一个。
早上起床的时候,几十个人挤在一个水房里刷牙洗脸,场面蔚为壮观。
这条件日内瓦公约看了都直说虐待战俘。
中岛敦的宿舍在最东边的角落,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洗衣液和泡面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靠窗的下铺是中岛敦的床位,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和床单都是学校统一发的款式。
中岛敦接过太宰治递来的书包,弯腰塞进床下的储物格里。那把伞被虎杖悠仁顺手拎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靠在床头的铁架上。
众人好好说了几句话后就从宿舍出来了——无非是“好好养伤”、“别落下功课”、“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之类的寒暄。
但这番阵仗自然吸引了不少“熟人”,陈川就是这个时候从隔壁宿舍探出头来的。
他看清了走廊上站着的几个人之后,眼睛一亮,整个人从门框后面弹了出来:
“走,来我宿舍玩会儿啊!”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门,门里面隐约传来几个男生打牌的喧哗。
“哥几个别客气,坐啊——”陈川热情地拍了拍床位。
沉默了一会儿,看大家都没动静,陈川扫了眼面前的几个人——噫,居然是走读爷,原来是他高攀了!
“……原来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不可逾越的厚障壁了!”陈川痛心疾首,一只手捂着胸口,像是在演话剧。
实际年龄22岁的中原中也:……
来都来了,坐会儿吧。
结果他还没坐下就听见一声破音的尖叫从楼层的另一边传来——
“男厕所里有条蛇啊!!!”
中原中也是真的疑惑了。
白天刷怪他能理解,但这不是一般有越鸣在场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吗?!难道现在告诉他人现在在男生宿舍的厕所吗?!这未免有点太荒谬了吧!还是说他其实根本没醒?!
“我靠!真的假的?”陈川兴致勃勃地戳了戳中也,眼睛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太宰治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已经站起来了:
“走吧,我也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蛇呢。”
中原中也不太想动。
主要是他对厕所有点心理阴影了。
但他还是跟着走出了宿舍门。
厕所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家伙,有的穿着拖鞋,有的光着脚,还有的裤子都没来得及系好就冲出来了。大家伸长了脖子往厕所方向张望,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恐惧和兴奋。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没看到!人太多了!”
“听说有手臂那么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