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爱丽丝会出现在‘现实’里？”

就算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吗？

即使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究其根本，爱丽丝是森鸥外的异能力啊！

“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他说。

“我知道。”太宰治不客气地回视他，“所以答案呢？”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认知滤网吗？”他问。

“记得。”太宰治盘腿坐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所有不符合‘现实’规则的东西都会被过滤掉，只剩下‘合理’的部分。”

“对。”费奥多尔继续道，“那么我问你，如果某样东西——或者说某个人——它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但在某个人的认知里，它又‘合理’到了无可辩驳的地步，这时候滤网会怎么做？”

太宰治眨了眨眼。

费奥多尔侧过头来看他，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滤网不是万能的。它只能过滤那些‘可以被否定’的东西。但如果某个人的认知已经强烈到了足以定义‘现实’的程度——”

“那它就是现实。”太宰治接上了这句话。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太宰治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这不合理。

这绝对不合理。

在“现实”里，爱丽丝是一个“正常”的存在。

在“现实”里，爱丽丝是森鸥外的异能力——这是从“他的世界”的角度来看。

但从“现实”本身的角度来看，异能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那么爱丽丝为什么会存在？

唯一的解释是：在某个人的认知里，爱丽丝不是异能力。

“但这说不通。”他说，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爱丽丝是谁，知道爱丽丝是什么——但她不知道。”

“你确定？”费奥多尔问。

太宰治顿了一下。

“你确定她不知道？”费奥多尔重复了一遍，“你确定她在认知爱丽丝的时候，没有同时认知到‘爱丽丝是森鸥外的异能力’这件事？或者说——你真的确定，在她的认知里，这两件事是分开的？”

太宰治沉默了。

费奥多尔说了一句让太宰治后背发凉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她眼里，爱丽丝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但同时，她也知道爱丽丝是森鸥外的异能力。这两件事在她心里并不矛盾。”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

“请讲。”

“‘现实’里的爱丽丝知道自己是异能力吗？”

费奥多尔歪了歪头，过了几秒钟，他说：

“你觉得呢？”

Damn it!

真是个十成十的鬼故事。

太宰治感觉自己浑身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周而复始，周而复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叫醒是找死，不叫醒继续做梦也是一个‘死’，我到底要找什么啊！”他开始耍赖，记忆停留在十五岁就是真的十五岁，而他也是真的累了，不想再这么稀里糊涂白白送死了。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

“这个梦境的进程已经过了一半，等到结束就又会周而复始，在这之前，你真的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吗？——还是说，你只是在逃避而已？”

【要是你打算创造出什么新东西的话，就应该有承受相应痛苦和悲哀的觉悟。】

这是费奥多尔先前给予他的提示。

一切都将循规蹈矩踏入原本的轨道，你会怎么创造新的可能性？

太宰治慢慢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有一些被膝盖压出来的红印，头发有些乱，衣领歪到了一边：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

“——我每次‘死亡’的体验都不一样？”

……

今晚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睡的第一个整觉。

床板很硬，身下垫着的是从回收站捡来的旧棉絮，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味，但至少是干燥的。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晃她，越鸣晃晃悠悠的想站起来，可是那个人扶住了她的手臂，轻声说不用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一把小刀，刺入腹部，剖开血肉，冰凉刺骨。

感觉到对方身体一颤，越鸣面带迷茫与疑惑……你抖什么，疼的又不是你。

他把刀抽了回去，不是于心不忍，握住刀的那双手其实很稳。

第二刀，他对准越鸣的胸口和心脏，狠狠刺入。

这下，她就一定会死了。

天空变黑了，不对，天空本来就是黑的。

越鸣仰着头，瘫在地上，心脏每跳动一次，刀尖就扎得更深。

意识开始涣散，来到这个世界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弯下腰，低头诉说：

“我可以加入高濑会了，从今往后，不再命薄如纸……”

“他们说，我必须亲手杀了你，不要怪我，你也一样会这么做……”

他的声音颤抖，夹杂着激动和无奈。

激动是真，无奈是假。

越鸣听得很清楚，慢慢闭上了眼睛。

草泥马，命薄如纸这个词还是我教你的。

现在看来，他听懂了一半。至少记住了那个词。

还有，“高濑会”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文豪野犬》剧情里真的有这个组织吗？她完全不记得了啊！

这个问题成了她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最执着的念头。

……

有人昨晚做了个梦。

具体是怎么死的，越鸣不清楚。

这次她真的死了，越鸣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自己的死亡画面。

刀刺入腹部，再扎入心脏，热血流淌满地，一刀又一刀，那家伙的双手很稳，就像在对付厨房里的死鱼一样。

她忽然感觉到了极为真实的疼痛，腹部涌现一股热流，心脏抽搐，越来越疼。

皮肤泛冷，浑身乏力，腹部的那股热流流转全身，却变得越来越冰凉刺骨。

她好像真的要死了，体会到了溺水般的窒息感。

可是，某一瞬间，那家伙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别怪我，你也会这么做……”

再次站在厚重的石门前，头顶传来一声警告：

“不能再往前了，你会死。”

每次死亡之后，她都会来到这里，站在门前，面对那个声音。

任何人都会犹豫不决，也可能主动绕开，但后面的路还是要自己走，还是有人会反复提醒你：

“不能往前，会死的。”

是相信还是不信呢？

兜兜转转，年复一年，有人始终走在安全的路上，漫无目的，不知方向……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也看不清楚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可以死于自己糟糕的选择，但不能变成一个胆小怯懦的傀儡，一生碌碌无为。

胆怯绕路的那一刻起，有些人就已经死了。

她从小就有病，病得不轻，也算不上严重，磕磕绊绊活到现在，人还没死。

哦，不对。

是已经死了一次了。

死亡是终点，也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这个想法足够大胆，不知道有没有别人试过。

起初只是心血来潮，现在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呢？”

就算真的不行，我试试又怎么了？

她都不怕，自己可以从头再来。

挣脱枷锁，人生原来无比自由。

……

横滨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夜深人静，她坐在堆叠的纸箱子上仰望星空和夜幕。

依稀之间看见了一道忽明忽暗的光，像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伸出手，探向空中，似乎抓住了什么。

有人磕磕绊绊死了好多次，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

她静下心来，在脑子里开始复盘上一世的种种。

从镭体街到港口□□，从三刻构想到龙头战争。

这一路上并非一无所获，至少现在每个重大事件的节点她记得清清楚楚，在这些死亡中她深刻体会到了一个道理——普通人存活可太他妈难了。

没势力，没背景，没靠山，没未来，你老实本分想往上爬，别有用心的人拿刀从背后捅你。

“幸好我不是普通人。”

幸好她有秘境，有无数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不过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秘境真的毫无限制，毫无代价的让自己重生吗？

或者说在秘境中的死亡本身就是为了让她适应现实中的死亡？

一股强烈的寒意从脊背涌上来。

这问题没有答案，但她希望如此。

“只是不能再这么死了啊。”

越鸣能接受自己死得其所，死的有价值，给下一次留下更大的利益。

但不能在一个偏僻小巷，被一个一无所有的teenager给杀了。

太亏了。亏到姥姥家了。

“还敢再倒霉点儿，我要是被帮派火并的子弹给杀了，下次就只能从头再来了。”

越鸣整理好思绪，决定这次尽量活的久一点儿，至少得见到剧情人物，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死在镭体街里，这辈子都是个普通人。”

“死在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手里，才能狠狠的讹上一笔。”

站得高，看得远，才能摔的更惨！

她拍拍手，从纸箱堆上跳下来，望向远方，深吸了一口气。

“人还是得活着，活着就有盼头。”

人没死，一切都好说。

只要还活着，就有改变的可能。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哪怕可以重生，那一世的积累、那一世建立的关系、那一世获得的经验，全都清零了。

她不会一直记恨别人，只要别再掉进同一个坑里，就都是经验和收获——到了下一次，自己就是先手了。

周而复始，周而复死。

至少要活着走出横滨这个新手村。

这时候就需要做出决断了。

既然不能继承上一周目已经练成的身体状况和面板，只能靠着记忆摸着过河。

那死去的记忆就弥足珍贵了。

为什么死了？怎么死的？都是重要的避坑指南。

世上不只有她一个聪明人，世上总有人比自己更聪明。

要想活下去，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就弥足珍贵，即使最后的效果很可能只有潜意识里的本能，但也远比什么都不知道更好。

——这次，要丢掉什么呢？

所以……

她选择了自己的记忆。

一次，两次，三次……

到最后，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越鸣。

而这个剩下的、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到了这种地步，也是要给出去了。

“唉……”她叹了口气。

开局失忆主角么？起点晋江飞卢番茄之力，多少给我加载点吧！

她知道不会有什么“晋江之力”来帮她。

能靠的只有自己。

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

不过没关系。

只要还活着，就有改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