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盯着做后期诶,感觉我好忙啊!”江与舒有点歉意地摇了摇他的手臂,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
陆柏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想要来,肯定有时间。”
江与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委屈。
“陆柏庭。”
“嗯。”
“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没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来,你会找到时间的。就像我,我想回国,所以我可以在飞机上写论文,会在转机的时候开视频会,会在凌晨三点回复钱云飞的消息。因为我想,所以我有时间。”
江与舒低下头,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不是没时间。
“不是不想去,我肯定会想你的嘛,我喜欢惊喜嘛!突然出现给你惊喜,你不喜欢?” 她说。
陆柏庭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惊喜”等于“不用提前定时间”,“不用提前定时间”等于“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等于“大概率去不成”。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本能地在逃避一个确定的承诺。
“惊喜我要”他说,江与舒眼睛亮了,
“但是。惊喜是惊喜,计划是计划。”
江与舒瘪了瘪嘴:“陆柏庭,你好麻烦。”
“我知道。”
“你这样很不可爱。”
“我知道。”
“你……”
“江与舒。”他打断她,声音低了一点,“我需要一个确定的时间,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知道,对陆柏庭来说,不确定性是最折磨人的。他可以接受分离,可以接受时差,可以接受一年见不到几次,但他需要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那是他的安全感。
她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
“好吧。你秋假的时候,我飞过去。”
“几天?”
“一周。”
“太短了。”
“那就十天?”
“你电影怎么办?”
“让赵钦亦和雅欣盯着。”
“他们能行吗?”
“他们能行。他们比我更会管人。”
陆柏庭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一点。但他没有停下。
“除了秋假和惊喜外呢?”
江与舒瞪大眼睛:“你还想要几个?”
“一年十二个月,你只来一次?”
“你也会回国啊!”
“我回国是我回国。你来美国是你来美国。”陆柏庭说,“这是两件事。”
江与舒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步一步走进了某个陷阱。
“陆柏庭。”
“嗯?”
“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没有。”
“你就是在套路我。”
“我在和你商量。”
“你管这叫商量?”
“那叫什么?”
“叫——”江与舒想了想,“叫单方面制定条约,然后让我签字。”
陆柏庭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那你签不签?”
江与舒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我能反悔嘛?!我能拒绝嘛”
“不能!”
江与舒哼哼哼他,陆柏庭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你也要经常回来,寒假春假啊什么的。”她说。
“好,拉钩!”
陆柏庭伸出小拇指,和她拉在一起。两个人的小拇指勾着,江与舒这一刻觉得陆柏庭真的好幼稚。但她也觉得,这种幼稚很可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明明是很小的事,但因为是对方,所以很重要。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陆柏庭已经到了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进去了。”
“嗯。”
“你去找个阴凉的地方等。”
“知道。”
“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柏庭没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进去,她低头看手机,徐雅欣发了消息:“签上了吗?”
她回:“刚进去。”
徐雅欣说:“你紧张么?他肯定签过的。”
江与舒没回。她不是紧张,她是舍不得。
签证官与“诚实”
签证大厅里人很多,空气很闷。陆柏庭排在队伍里,手里的文件袋被攥出了汗渍。他前面是一个去读高中的男生,被签证官问了十分钟,最后拿了一张白条,男生脸色惨白地走了。陆柏庭没看他,他在心里默背自己的学习计划。
轮到他的时候,签证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女性,金色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翻了翻陆柏庭的护照,又看了看I-20,问了一个常规问题:“你去美国做什么?”
“去MIT做交换生,EECS系,一年。”
“你主修什么?”
“计算机科学。”
签证官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在MIT选了什么课?”
陆柏庭说:“6.006算法,6.824分布式系统,还有16.485视觉导航。”
签证官看了一眼“16”开头的课程编号,没多问,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视觉导航,听起来挺酷的。”
陆柏庭说:“是的。”
签证官又敲了几个字,然后笑了:“通过了。祝你在MIT学有所成。”
陆柏庭接过护照,说了一声“谢谢”。他的声音很稳,但手在微微发抖。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他想告诉江与舒,签证官什么都没问。但转念一想,她一定会说:“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就像个好人。”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