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舒:“我相信你们的技术,更相信我的电影。而且——你们要是还不上,我就把你们这群人打包卖给别人,T大学霸特效团队,按人头算,怎么也得一百万一个。”
陆柏庭没忍住笑了:“那你先卖钱云飞。”
“他值多少?”
“倒贴。”
钱云飞在群里看到这段对话,发了一个问号,然后说:“我看到了。我在群里。你们能不能私聊?”
那天晚上,十四个人在玻璃房里开了第一次会。陆柏庭站在白板前,画了一张技术路线图,从流体模拟的基础算法讲到实时渲染的优化方案,从单帧渲染的时间讲到集群调度的效率提升。讲完之后,他问:“有什么问题?”
美院那个学油画的举手:“我不懂算法,但我想问,你们做出来的画面,能有莫奈的睡莲那么好看吗?”
全场安静。钱云飞第一个笑出声:“姐们,我们要做的是爆炸,不是睡莲。”
“爆炸也可以好看啊,”油画女生认真地说,“《原子》里的核爆,不就像一朵邪恶的睡莲吗?”
陆柏庭想了想,认真地说:“比莫奈的睡莲更动态。而且,”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江与舒还没来,“我们要做的特效,不止好看”
“好的特效…..呃,”陆柏庭说,“就像你看到莫奈的睡莲,不会觉得’画得真好’,你会觉得’水好安静’。”
油画女生若有所思地点头。
钱云飞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他今天怎么这么文艺?是不是江与舒给他写了稿子?”
陆柏庭听到了,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是我自己学的。她说我太直男,需要补一点审美。”
“然后呢?”
“然后她给我看了五十部电影。”
晚上,江与舒和徐雅欣来x-F“探班”的时候,十四个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电脑前了。江与舒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小的玻璃房,看着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和设备,看着那些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和渲染进度条,忽然觉得——一群年轻人,在最好的年纪,做最难的事。
她没进去打扰,只在门口站着,把手里拎着的大袋子交给陆柏庭——披萨、汉堡、烧烤、寿司、奶茶、咖啡、小蛋糕,满满一袋子,重得她手腕发酸。
“不进来看看?”陆柏庭接过袋子。
“不了,打扰你们工作。”江与舒往里看了一眼,“怎么样,累不累?”
“还好。”
“不要太累,不行我们就再招人。”她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刘教授说了,等你们电影上映,他包场。”
“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陆柏庭顿了顿,“特效里要给他加个彩蛋,让他客串一个AI角色。”
“什么AI?”
“一个会讲段子的教授AI,”陆柏庭面无表情地说,“他说要亲自写台词。”
江与舒:“好呀,让他写。”
她走了。脚步轻快。
陆柏庭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钱云飞从玻璃房里探出头:“别看了,人都走了。进来干活。”
陆柏庭转身走进去。钱云飞递过来一块披萨,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你女朋友买的,趁热吃。”
“她说让你倒贴。”
“我知道,”钱云飞咬了一大口,“所以我要多吃点,把本吃回来。”
毕业晚会的筹备会开在传媒学院的小会议室。江与舒到的时候,周浩已经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长的像仓鼠的周子衡,江与舒在班里的学渣搭档,此刻正用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像是在打拍子。
“与舒,你找了同学做帮手”周浩说,“不会是为了逃避背稿吧,”
“嘿嘿嘿,有一部分,但周子衡能力有的!”江与舒在他对面坐下,“比如我们太虚无了?讲着讲着他可以突然来一句‘人生没有意义’,观众全跑了。”
周子衡:“你好,周浩老师,我虽然喜欢存在主义,但我的段子都很实在。比如——‘我思故我在,但我思了半天,发现我在会议室里,所以我逃不掉。’”
江与舒愣了一秒,然后大笑:“这个好!但‘逃不掉’不够狠,改成‘所以我得加班’。”
周浩眼睛一亮:“加班更存在主义!”
“对吧?”江与舒,“存在主义的核心就是,人生没有意义,但班还得上。”
周浩在旁边看着,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们俩先聊,我去买水。记住,别把我写进段子里。”
“晚了,”江与舒头也不回,“你已经被写成‘那个让我们加班的’了。”
周浩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周浩拎着三瓶水回来的时候,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江与舒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认出大概:香锅、占座、自行车、体测、GPA、图书馆、情侣。
“你们已经开始了?”周浩把水放在桌上。
“是她开始了,”周子衡说,“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哲学写什么,”江与舒说,“哲学永远不会追杀你?”
稿子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周浩负责主线,周子衡负责接梗和学术吐槽,江与舒负责——用周浩的话说——“提供素材和制造混乱”。
“我们先定主题,”周浩在白板上写,“毕业。离别。焦虑。未来。”
“太沉重了,”江与舒说,“能不能轻松点?
“比如图书馆占座。”江与舒说,“你放了一本书占座,回来发现座位上坐着一个人,你的书被放在地上。你问他‘同学这个位置我占了’,他说‘哦,我以为这本书是不要的’。”
“那你怎么回?”
“我说‘没关系,你继续坐,这本书是隔壁老王的’。”
周浩和周子衡同时笑出声。
“这能播吗?”周浩问。
“能,”江与舒说,“因为隔壁老王不存在。”
三个人越说越兴奋,白板上很快写满了关键词:香锅、情侣、占座、自行车、体测、GPA、保研、六字班、七字班、八字班、九字班……
“等等,”周子衡指着“六字班”问,“为什么吐槽这个?”
“因为,”江与舒严肃地说,“他们是‘老人’了,但还在装‘萌新’。你问一个六字班的‘同学,图书馆怎么走’,他会说‘我也不太清楚呢,我刚来不久’——然后他转身就进了教职工停车场,开走了他的奥迪。”
“这是阶级矛盾,”周浩说,“可以写,但要温和点。”
“怎么温和?”
“改成‘奥迪A3’,不要直接说‘奥迪’,显得我们仇富。”
“……”
稿子改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像脱口秀了——有梗,有节奏,有互动,还有T大特色。江与舒的“戏份”被压缩到了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