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卡丁车场出来,天色还早。
江与舒看了看手机,突然说:“我们去明园吧!”
“现在?”
“现在!我想去看湖!”
陆柏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默默打开地图看了看距离。
“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走!”
三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明园的湖边。
微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温热的气息,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湖里有几条脚踏船,慢悠悠地漂着,船桨划过水面,留下一道道涟漪。
江与舒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好舒服啊——”
陆柏庭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走着。风吹过,她的长发飘起来,有几缕落在他手臂上。
公园人很少,漂亮又安静,江与舒挽着陆柏庭的手臂,走几步就要蹦一下,去够垂下来的柳枝。
“你看那对,”她突然小声说,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湖边的步道上,站着一对情侣。女的背对着他们,男的站在对面,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陆柏庭被她拉着,也放慢了速度。他扫了一眼周围——在草坪上野餐的人,目光也往那边飘。远处长椅上看书的大爷,书还翻着,但眼睛已经抬起来了。
他心里默默感叹:中国人爱看热闹的天性,果然无处不在。
那对情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我说往那边走,你非要往这边!”
“我怎么知道会走错!”
“你每次都这样!”
“我哪样了?”
江与舒听得津津有味。
陆柏庭拉着她,怕她太明显。但他自己,耳朵也竖着。
江与舒小声对陆柏庭说:“你看,大家都在看。”
陆柏庭点头:“中国人喜欢凑热闹。”
江与舒拉着陆柏庭走的近了一点。
“打起来打起来。”她小声嘀咕,又赶紧捂住嘴。
“江与舒,"陆柏庭无奈,"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学习啊,"她一本正经,"学习吵架技巧,以后用在你身上。"
“我们不会吵架。"
“为什么?"
那对情侣吵着吵着,突然都沉默了。
女的低着头,男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男的叹了口气,走过去,拉着她的手。
“行了,别生气了。”
女的不说话,但也没推开他。
围观的人群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
江与舒也收回视线,抬头看陆柏庭,示意他继续刚刚的话题。
“因为你生气的时候会说。”
江与舒:“就这?”
“你生气的时候会说‘我生气了’,然后告诉我为什么。”陆柏庭说,“所以不用猜,不用吵。”
江与舒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
“那你呢?”
“我生气的时候,会不说话。”
“然后呢?”
“然后你会来问我。”
“然后呢?”
“然后我就会说。”
江与舒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后说:“所以我们要么你道歉,要么你不说话等我问?”
陆柏庭点头。
江与舒想了想,笑了:“你要是主动说一下就更好了,问多了,我也累嘛。”
她伸手挠他痒痒,陆柏庭笑着躲,但没真的躲开。两个人你挠我我躲你,一边走一边玩。
江与舒转过头,看着他。阳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她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陆柏庭回应她,轻轻的,温柔的。
亲完,江与舒靠回他肩上,继续走路。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头,又亲他一下。
陆柏庭笑了:“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她理直气壮,“就是想亲你。”
她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完没退开,就着他的嘴说:“你不喜欢?”
“喜欢”
他们最终选了一块凸向湖面的青石。石头被晒了一整天,坐上去温温热热的,像某种活物的脊背。江与舒盘腿坐着,陆柏庭伸直了腿,她就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夕阳正一点一点往下沉,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湖面上铺满了碎金,风吹过,金光荡漾。
江与舒从包里变魔术似的掏出几样东西:两瓶啤酒,两根烤肠,还有一包薯片。
陆柏庭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游客中心啊!你以为我刚才去干嘛?”
陆柏庭想起刚才她跑去“上洗手间”的那十分钟,恍然大悟。
江与舒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然后自己打开另一瓶,举起来:“干杯!”
“干杯。”
两个人碰了碰瓶身,各自喝了一口。
江与舒撕开烤肠的包装,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你尝尝!”
她把烤肠递到陆柏庭嘴边。陆柏庭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喝着啤酒,吃着烤肠和薯片,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陆柏庭。”
“嗯?”
“你说,为什么每次看落日,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陆柏庭想了想,认真分析:“可能是生理机制。落日时分,光线变化,人的褪黑素开始分泌——”
“停!”江与舒捂住他的嘴,“我不是问科学解释,我问的是感觉。”
陆柏庭看着她。
江与舒自己想了想,说:“我觉得,落日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起自己最在乎的人。”
她看着远处的夕阳,声音轻轻的:“可能是因为,一天在外时间要结束了,可以回家啦,我们从学校里回家,爸爸妈妈从单位回家,回家是个快乐事情,而落日就在这美好的时刻里。”
陆柏庭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江与舒靠在他肩上,继续看落日。
“所以落日是每次看到都要面对的一次心事。”她说,“想念的心事。”
陆柏庭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空气里温热湿润的气息弥漫开来。湖面上的金光慢慢变成橙红,又变成紫红,最后在天边留下一道金边。
江与舒突然说:“夏天真好。”
陆柏庭看她。
“人生就是活在这么一个个美好的瞬间。”
陆柏庭声音很轻:“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与舒扑过去抢啤酒,被他举高。她够不着,就去挠他腰侧的痒肉。陆柏庭怕痒,笑着躲闪,差点仰倒进湖里。江与舒连忙去拉他,被他顺势带进怀里。
“投降投降!"江与舒笑着喊。
“谁投降?"
“我投降!啤酒给你!"
“晚了。"陆柏庭把她拉怀里,鼻尖蹭着她的,"现在要收利息。"
“什么利息——"
他吻下来。啤酒的麦香在唇齿间流转,带着阳光的温度。江与舒闭上眼睛,听见远处的歌声,听见柳条拂水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某种古老而欢快的鼓点。
他们分开一点,额头相抵。
“薯片,"江与舒忽然说,"我想吃薯片。"
“……气氛破坏者。”
"我饿了嘛!"
陆柏庭叹着气坐起来,把薯片袋撕开。江与舒抢了一片,咔嚓咔嚓地嚼,又拿一片递到他嘴边。陆柏庭张嘴咬住,顺便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疼!"
“活该。"
“陆柏庭!"
他们又闹起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那袋番茄味薯片,碎屑掉在石头上,被风吹进湖里。
江与舒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陆柏庭嘴里,他皱着眉说"凉了",却还是嚼着咽下去。
“难吃吗?"
“难吃。"
“那还吃?"
“你喂的,"陆柏庭说,"我都吃。”
江与舒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倒在他肩上。陆柏庭搂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们安静下来,看夕阳一点点沉向湖面
啤酒喝完了,烤肠吃完了,薯片袋空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有镜头一直对着他们。
那是个来圆明园拍素材的摄影爱好者,二十出头的女生,叫小鹿。她本来是来拍晚霞的,但镜头扫过湖边时,被一对情侣吸引了。
那个穿着浅蓝色长裙的女生靠在男生肩上,两个人坐着,看落日。
画面太美了。
她把镜头拉近了一点。
然后她认出来了——这不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江与舒吗?!
她激动得手都在抖,但没敢出声。她把镜头对准他们,静静地拍着,并录起了视频。
拍他们靠在一起看夕阳,拍他们互相喂吃的,拍他们笑着打闹,拍他们接吻。
每一帧都像画。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
“太配了……”她小声嘀咕,“真的太配了……甜”
小鹿低头看自己的屏幕。视频里,男生把女生搂在怀里,两个人分食一袋薯片,笑得像两个傻子。夕阳给他们勾了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我要发微博,”
不远处,还有几个摄影爱好者也发现了他们。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镜头里,那个穿浅蓝色裙子的姑娘正仰头笑着,旁边的男生低头看她,美的不像话。
大爷按下了快门。
一张,两张,三张。都是背影和侧脸——他觉得正面太冒犯,但这些侧面和背影,已经够美了。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热搜榜上,#陆柏庭江与舒街头约会#已经爬到了第十八位。最早的那条视频——等红绿灯时陆柏庭江与舒——转发量正在以每分钟过万的速度增长。
而当事人还在湖边,浑然不觉。
“该走了?"江与舒看了眼手机,"六点多了。"
“再看一会儿。"陆柏庭不想动。她的头发蹭着他下巴,痒痒的,很舒服。
"晚上有Live House,”江与舒说,"逃跑计划的,我期待了好久……"
“嗯。”
“去吗?"
“你想去吗?"
江与舒正准备回答,却看见一个老爷爷正朝他们走来。老人穿着摄影马甲,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笑容可掬。
“小伙子,姑娘,打扰一下,"老爷爷说,"我刚才在那边拍落日,不小心拍到你们了。你们太入画了,我没忍住,多拍了几张……”大爷笑呵呵地说,“想发给你们。”
江与舒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吗?给我们看看!”
大爷把相机递过来。
江与舒一张一张翻着,眼睛越睁越大,嘴巴渐渐张成了O型。
照片里的他们坐在青石上,背后是燃烧的落日。陆柏庭侧着头,似乎在说什么,江与舒仰头大笑,头发被风吹起。另一张里,他们正在分食薯片,手指碰在一起,眼神却黏在对方脸上。还有一张——江与舒的脸瞬间红了——是他们接吻,夕阳从他们之间透过来,像一幅油画。
“这张最好,"老爷爷指着接吻那张,"我叫《夏日恋情》。"
"太、太好看了……"江与舒声音都在抖,"爷爷,您能发给我们吗?"
每一张都像海报
陆柏庭凑过来看,眼睛里也全是笑意。
“你们是小情侣吧?"老爷爷一边操作一边问,"处了多久了?"
“四年了。”陆柏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