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三十，江与舒的宿舍里正上演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与舒！七点三十了！”pia熊站在床边，声音已经喊到第三轮。
被窝里的一团蠕动了一下。
司娜从卫生间探出头：“没用，她昨天徒步22公里，爬升1500米，现在两条腿不是她的，整个人都不是她的。”
“那也得起啊！”pia熊急了，“第一节是王琪教授的课！她上周已经迟到一次了！”
“她哪周不迟到？”
“……”
这话没法接。
pia熊深吸一口气，使出杀手锏——直接上手掀被子。
江与舒终于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得像只刚冬眠醒来的熊。
“几点了？”
“七点半！”
江与舒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三秒人生，然后以惊人的意志力坐了起来。
“起！”
七点五十五，江与舒和pia熊冲出宿舍楼。
“完了完了完了——”pia熊一边跑一边哀嚎，“五分钟跑到六教，不可能！”
江与舒没说话，拉着她就狂奔。
她跑得飞快，pia熊在后面被拖着，像只被拽着的在狂风中飘摇的气球。
跑了两分钟，pia熊开始喘：“我……我不行了……你……你先走……”
江与舒回头看她一眼，二话不说，伸手把她的书包拽下来，挂到自己肩上。
“走！”
pia熊感动得想哭，但没时间哭——因为江与舒又拉着她开始跑了。
两个书包在江与舒身上晃来晃去，她像只负重训练的马，但速度一点没减。
pia熊在后面被拖着，一边喘一边想：这人真的是人类吗？昨天爬了22公里山，今天还能拖着人跑？
与此同时，某视频平台正在上演另一场热闹。
周三上午八点四十，正是上班族摸鱼、学生党等下课、退休大爷大妈刷手机的时间。平台首页突然弹出一个直播窗口，标题写着：
【惊喜掉落】《真实游戏》先导片·直播中
海报预热了三天，大家都以为是发个预告片什么的，没想到直接开了直播！
无数网友本着“看看是什么鬼”的心态点了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个女生，穿着印着小狗头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脸上肉眼可见的素颜，正拖着另一个女生在教学楼之间狂奔。
镜头跟得很近，能清楚地看到她跑得脸颊通红，额头冒汗，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里还在喊：“快快快！还有两分钟！”
弹幕瞬间像开闸的洪水：
？？？？？
这是谁？？？
这什么节目？？？
不是，她跑得好认真哈哈哈哈
她身上挂着两个书包！两个！
她好像一条奔跑的狗哈哈哈哈
她好有男友力！
等等，这是江与舒？！
谁？？
就是前几天热搜那个！T大学生！制片人！
卧槽是她！
她怎么这么狼狈哈哈哈哈
素颜也好看诶
这节目是拍她上学？？
好真实，跟我早上一样
不一样，你早上起不来，她也起不来，但她跑得比你快
扎心了老铁
那个被拖着跑的姐妹又惨又幸福
江与舒：我负重拉练
建议节目组改名叫《江与舒的早八历险记》
她那个丸子头跑散了哈哈哈哈
救命，我笑到打鸣
直播镜头一路跟着江与舒，从主干道到教学楼，从一楼到三楼，最后停在教室门口。
江与舒冲进去的时候，上课铃响完不久。
她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头发乱乱的，身上还挂着两个书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尽力了但生活还是要搞我”的气息。
讲台上的王琪教授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温柔中带着一丝“我就知道”。
“江与舒同学，”王琪教授放下手中的书，慢悠悠地开口，“你又迟到了。”
江与舒站在门口，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五……五分钟……”
“五分钟也是迟到，”王琪教授推了推眼镜，“不过我要表扬你——这次只迟到了五分钟，比上周进步了三分二十秒。”
全班爆笑。
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这老师好逗
三分二十秒是什么鬼
老师：我掐表了
江与舒：谢谢老师鼓励（并不）
这老师好可爱
江与舒那个表情笑死，又羞愧又好笑
老师：我关注你很久了
江与舒：？？？
建议老师开个班，教怎么温柔扎刀
这老师一看就是老手，知道怎么让学生又哭又笑
江与舒的迟到记录已经被老师做成Excel了吧
王琪教授示意她进来坐，然后说：“对了，你上上周要交的那篇论文，写到哪里了？”
江与舒刚坐下，闻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论文。
那篇论文。
一个字都没写的论文。
她艰难地抬起头，对上王琪教授笑眯眯的眼睛。
“那个……教授……”
“嗯？”
“我……我在构思……”
王琪教授点点头，笑容更深了：“构思了半个月，应该构思得很完整了吧？”
“还……还行……”
“那我期待今天之前能收到你的大作，”王琪教授说，“毕竟你构思了这么久，写出来肯定惊天地泣鬼神。”
全班又是一阵爆笑。
江与舒表面微笑，内心正在尖叫：救命——！我一个字都没写——！
弹幕：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那个表情！想哭又要笑！
半个月没写论文，是我本人了
老师好温柔地扎刀
“期待今天之前”=今天必须交
江与舒：我恨你温柔
太真实了，我上周也是这么被老师说的
老师：我给了你半个月，你给了我什么
江与舒：给了我一个构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
建议节目组把这段剪进预告片
我已经开始同情她了
但她那个表情真的好可爱，像只做错事的小狗
pia熊用口型说：“你完了。”
江与舒瞪她一眼，然后默默掏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上四个大字：开始写论文。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
上课正式开始。
王琪教授打开PPT，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电影是假的，但情绪是真的。”
“今天讲电影中的‘留白’，”她说，“什么叫留白？不是什么都不拍，是拍得刚刚好，让观众自己去填满。”
她放了一个片段——《一一》里一个片段。
“好的电影，不是把所有东西都告诉你，”她说，“而是给你留出想象的空间。比如《一一》里那个结尾，小男孩对着外婆的遗像说话，镜头就那么静静地拍着，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江与舒一开始还在为论文发愁，听着听着就入神了。
她喜欢这门课，就是因为王琪教授总能让她看到电影更深的东西。
正听得入迷，突然被点名了。
“江与舒同学，”王琪教授看着她，“你觉得《童年往事》里那个‘跟着妈妈去买菜’的长镜头，为什么要那么拍？”
江与舒站起来，脑子飞速运转。
“那个……我觉得是因为……”她顿了顿，“因为那个镜头拍的不是‘买菜’，是‘日常’。妈妈在前面走，小孩在后面跟，镜头就一直那么跟着，没有特写，没有剪辑，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跟拍。但就是因为普通，才让人感觉到那种——那种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的，不知不觉，人就长大了。”
她说完，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王琪教授点点头：“说得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镜头为什么那么长？为什么要让观众觉得‘无聊’？”
江与舒愣了一下。
“因为‘无聊’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王琪教授说，“电影里那些精彩的部分，都是被剪辑过的。但真实的记忆，往往是由无数个‘无聊’组成的。那个长镜头的意义，就是让你在‘无聊’里感受到‘真实’。”
江与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琪教授看着她，笑了：“坐下吧。你理解的方向是对的，但可以挖得更深一点。我对你期待很高，所以要求也高。”
这个时候有人举手：“老师，那个镜头好长，我看的时候差点睡着。”
全班笑了。
王琪教授也笑了：“差点睡着就对了。因为那个镜头拍的不是‘买菜’，是‘日常’。日常就是这样的，无聊、重复、漫长。但正是这种无聊，让你在后来的某一天，突然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妈妈牵着你的手，想起路边的那棵树，想起阳光晒在身上的温度。”
她顿了顿：“那个长镜头的意义，就是让你在’无聊’里感受到‘真实’。”
她继续讲，从讲到《一一》，从《一一》讲到《童年往事》又讲《放牛班的春天》…..
江与舒听得入神，连笔记都忘了记。
弹幕这时候已经疯了：
这老师讲得太好了
我一个不学电影的都想听课
这就是T大吗
老师好有魅力
江与舒那个眼神，是真的在认真听
她眼睛都在发光
我也想有这样的老师
建议节目组直播江与舒上课，我天天蹲
+1
+10086
我可以付费看
老师什么时候开公开课
这哪里是综艺，这是名校公开课啊
江与舒认真听课的样子好乖
她刚才回答问题那个角度，绝了
“值得被看见”——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这老师水平真的高
我一文科生都听懂了
王琪教授讲完《童年往事》，又开始讲《悲情城市》。
“侯孝贤的电影，很多时候是不讲故事的，”她说，“他只给你看生活的一个切面，然后让你自己去感受。比如《悲情城市》里那个吃饭的镜头，一家人围坐，吃饭，说话，吵架，和好。没什么大事发生，但你看完，会觉得你认识他们了。”
她看向全班：“这就是电影的魅力——不是告诉你一个故事，是让你进入一种生活。”
有人举手：“老师，那现在的电影为什么都不这么拍了？”
“因为难，”王琪教授说，“让你记住一个故事容易，让你感受一种生活难。需要导演有足够的自信，也需要观众有足够的耐心。”
她顿了顿，笑了：“不过你们放心，我要求你们看的那些片子，再无聊也得看完。这是作业。”
全班哀嚎。
江与舒也跟着哀嚎，但嘴角是笑着的。
她是真的喜欢这门课。
弹幕：
老师太real了
“再无聊也得看完”——我听到了噩梦的声音
江与舒那个笑，是真的喜欢
她上课的样子好专注
我也想蹭课
建议节目组开个副线：江与舒的课堂笔记
老师讲得真好，我一个外行都被吸引了
这才是好老师
江与舒好幸运
T大的老师还是有水平的
慕了慕了
现在考T大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先考过再说
第一节课快结束的时候，江与舒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想看一眼信息。
结果一打开，就被微信消息淹没了。
徐沐秋发了十几条：
“与舒！你上热搜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直播？！”
“哈哈哈哈你跑得好狼狈”
“素颜也好看，不愧是舒姐”
“节目组太狠了，你完全不知道？”
“你快看弹幕，笑死我了”
“现在全网都在叫你‘奔跑的丸子头’”
“还有人说你是‘早八战神’”
“哈哈哈哈哈哈”
江与舒盯着屏幕，脑子空白了三秒。
直播？
什么直播？
她抬起头，环顾教室——
然后她发现了。
教室后排角落里，多了一个小黑点。很不起眼，像是装饰。
但她是做电影的，她知道那是什么。
摄像头。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另一个角落，也有一个。
门口上方，还有一个。
讲台旁边，竟然还有一个！
四个！
江与舒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头看手机，点开徐沐秋发的链接——
屏幕上，自己正低头看手机的样子，被实时直播着。
弹幕飞过：
她发现了哈哈哈哈
那个表情笑死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江与舒：？？？？
节目组太狠了，真的没告诉她
她刚才跑那么狼狈，完全不知道在拍
这也太真实了吧
她现在那个表情，像见了鬼
奔跑的丸子头懵了
早八战神陨落
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爱这个节目
叶大伟太会搞事了
江与舒：我恨你
江与舒深吸一口气，正要去找节目组算账——
“江与舒同学，”王琪教授的声音悠悠响起，“上课不要玩手机。”
江与舒抬起头，对上教授笑眯眯的眼睛。
“我……”
“我知道你可能有事，”王琪教授说，“但这是我的课，下课再说。”
江与舒只好把手机收起来，乖乖坐好。
但她的心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了。
叶大伟——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