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亚丁的露营夜。
江与舒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细微的风声打在帐篷外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柏庭,我居然有点舍不得了。”她侧过身,面对着同样躺着的陆柏庭,小声说。
帐篷里很亮,头灯照了她小半张脸。
“嗯”陆柏庭理解这种感觉。
“就是……感觉明天一出山,这种每天只管走路、看景、吃饭、睡觉,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就结束了。”
江与舒的声音带着点朦胧的怅惘,
“对一段投入了体力、情感和时间的体验产生依恋,是正常心理反应。”,陆柏庭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但顿了顿,又说:
“不过,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就说嘛!”江与舒小小地得意了一下,随即又垮下脸,
“但是我的头发和身体都在疯狂尖叫’我要洗澡!我总觉得我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马粪味,感觉已经被腌入味了!”
陆柏庭侧过身面对她。两人的脸在逼仄的空间里靠得很近。
“马粪味儿?”他声音低低的,“我没闻到。”
“你鼻子失灵了吧?”江与舒吸了吸鼻子,“明明就有!我都能——”
话音未落,陆柏庭忽然凑近,鼻尖轻蹭过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江与舒一僵。
“你干嘛……”她声音小了下去。
陆柏庭抬起头,在头灯的映照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仔细闻过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戏谑的温柔,“是青草、泥土、阳光,还有一点点汗水的味道。”
他低声地说:“香香的。很好闻。”
然后,在江与舒还没反应过来时,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很轻,很快,像羽毛扫过。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柏庭低低地笑着道:
“客观评估,马粪味道应该已经挥发或分解,更多是心理作用。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也期待你恢复……常规状态。”
“哼,是嫌我臭是不是?”江与舒故意哼唧,用脚踢了踢他的睡袋。
“没有。”他否认,然后补充道,
“只是数据支持,干净状态更利于健康。”
“切,没意思。”江与舒撇撇嘴。
总之这次行程,在她心里打了一个圆满的勾。队友靠谱,天气给力,她领略了亚丁夏季的美景,身边还有这个家伙。
虽然经常一个卷在前面,一个混在后面,但每天晚上能在帐篷里分享彼此的一天,这种感觉,也很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与舒拿出提前下载好的小说,两人头靠着头,共用一副耳机,听着电子书里传来的语音朗读。正听到关键处,隔壁帐篷隐隐约约传来了对话声,是两个小姐姐。一开始听不真切,后来声音稍微大了些。
江与舒和陆柏庭不自觉地按了暂停键,竖起了耳朵。这实时播放的情感纠葛剧,比小说还精彩多了。
一个女声带着困惑和疲惫:“……我最近在看一些心理学的书,好像有点明白了。他们不是不懂,有时候是一种‘策略性回避’。就像动物遇到不确定的威胁,本能反应是先躲起来,而不是沟通。”
另一个声音好奇:“回避?怕什么?”
“怕冲突,怕暴露脆弱,怕承担不了对方情绪的重量……或者说,怕麻烦。用一种看似低成本的‘躲避’或‘欺骗’,来换取暂时的平静。很多男人,甚至不觉得这是问题,他们觉得‘我没说破就是维护和平’。”
“啊……这么一想,好像真是。我前任就这样,一有矛盾就沉默,或者打游戏,问急了就说‘你想多了’。”
“哎,我是不了解男人…..”
这时,陆柏庭突然凑近她耳边,很低地问:“你了解男人吗?”
江与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后带着点理所当然:
“不了解,我了解他们干嘛?”她又没兴趣做人类雄性研究学家。
沉默了几秒,她反应过来,反问:“不过……你希望我了解吗?,你要是希望,我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了解一下。”
陆柏庭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用清晰坚定的说:“不希望。”
他停顿了一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只了解我就好。”
江与舒被镇住,这家伙……平时一副理性克制的样子,偶尔来这么一句,杀伤力有点大嘛!
“哦,这样呀,那公平起见,你也只要了解我就好!”
“好”,陆柏庭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找到她的手握住。
隔壁的探讨还在继续,江与舒听得入神,这些对话,比她们平时闺蜜吐槽“直男行为”要深那么一点点。
“……我不是说所有男人都这样。”一个女声说,声音里带着思索,“但我发现很多男性,在面对情感冲突时,第一反应是回避”
另一个女声接话:“这不只是回避吧?我觉得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害怕暴露脆弱。”
“对对对!而且他们会把解决问题当成表达关心的唯一方式。”
“你觉得她们说得对吗?”江与舒用小声问。
陆柏庭沉默片刻:“男性在情感识别和表达上的平均似乎确实低于女性。但……”他紧了紧她的手,“这不是借口。”
“那你会回避吗?”江与舒转头看他。
陆柏庭很久没说话。
“我会分析。”他终于说,“分析情绪的来源、逻辑、最优解。但如果你要的不是分析……”他顿了顿,“我会学着给你想要的
江与舒心里软成一片。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样就行。”
最后一天的天气依旧很好,清晨,队伍向松洛垭口进发。
当江与舒终于踏上垭口最高处,走过那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五彩经幡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上心头——激动、澎湃、感恩、不舍,全都搅在一起。
“陆柏庭!胜利之门!”
她转身,朝身后几步远的他大喊。
陆柏庭走上来,站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看着来路——那些他们一步一步丈量过的山谷、草甸、溪流,此刻都匍匐在脚下。
“七天前进山的时候,”江与舒说,“我还担心自己会高反走不完。”
“你走完了。”陆柏庭说,声音里有清晰的骄傲,
“而且走得很好。”
过了垭口就是一路下坡。仙乃日神山始终矗立在右手边,巍峨,像一个忠诚的守护者,陪伴他们走完这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