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绫驱使着曦照的遁光在云层中疾驰,她怀中仍紧紧抱着那颗头颅,黑色的罩衣被风掀起,如同展开的蝙蝠翅膀。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时不时便会传来一阵微弱却霸道的灵力波动,那是她腹中的恶鬼在作祟。
“杀了他…杀了他……为什么不杀了锁冥雾?”一道阴冷的声音在毒绫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石壁,“只有杀了所有阻碍你的人,你才能活下去,才能让我顺利降生……”
毒绫猛地按住太阳穴,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咬着牙,怒斥道:“给我闭嘴!我不会再听你的!你不过是个尚未成形的孽种,竟也想操控我?”
“孽种?”“仙胎”的声音带着嘲讽,“母亲,若不是我,你早就被曦照杀死了!他那一掌落到你身上,别说逃出金阙瑶台,你甚至都喘不出第二口气。父亲可是想杀你灭口啊,只有我们母子才是同盟。所有伤害你的人,都该被杀掉!”
随着“仙胎”的话语,毒绫只觉一股暴戾之气从心底涌出,眼前不断浮现出天界众神鄙夷的眼神,镇央星君将自己当作玩物的轻佻,曦照前来杀她时的不屑......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猩红,握着黑布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心中的杀意不断滋生。
“不…我不能这样做……”毒绫艰难地抵抗着,她不断回想着曾经的自己,回想自己渴望飞升时的初心。
许多年前,毒绫并不像如今这般自卑自艾,她是青芜宗最受瞩目的弟子。
彼时的她,身着与众人一样的宗门服饰,发髻上只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却难掩眉宇间的灵气。她修为精进极快,短短数十年便超越掌门,是青芜宗数百年来最有前途的弟子。师父更是将宗门秘法传授给了她,期望她日后能带领大家走向辉煌。
师兄弟们都敬佩她,师妹们都以她为榜样。那时的她,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心中只有修炼与守护宗门的信念。
直到锁冥雾的出现。
他是师父在外游历时带回的孩子,沉默寡言,却有着惊人的天赋。别人需要三年才能掌握的基础法术,他只需三日便能运用自如。宗门弟子耗费十年都难以突破的瓶颈,他却能在打坐半月后轻松跨越。
很快,锁冥雾便成了师父眼中的旷世奇才,师门的资源开始不断向他倾斜。原本每月只给核心弟子发放的每人一份的聚灵丹,锁冥雾一人便可得十份。被视作只传下一代继承人的秘法,师父也破例提前传授给他。就连毒绫曾独占的后山修炼宝地,也被师父安排与锁冥雾共享。
这一切,都让毒绫心中渐渐生出了嫉妒。她曾是青芜宗最耀眼的存在,如今却被一个入门晚、资历浅的师弟抢去了所有光芒。每次看到师兄弟们围着锁冥雾请教问题,每次听到师父在宗门大会上对锁冥雾赞不绝口,毒绫心中便生出多一分不甘。
可让她矛盾的是,锁冥雾却始终对她恭敬有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 “师姐”,从未因师父的偏爱而有半分傲慢。
“师姐,这是我今日在山涧采摘的凝神露,据说对稳固灵力很有帮助,我给您带来了。” 锁冥雾捧着一束晶莹剔透的仙草,站在毒绫的房门外,语气很是腼腆。
毒绫看着他手中的凝露草,心中的嫉妒稍稍淡了些,却故意冷着脸:“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吧。”
锁冥雾却不气馁,将凝露草放在门口:“师姐,这凝露草需新鲜使用才有效,您若是不用,就太可惜了。我先回去修炼了,师姐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 说完便转身离去。
日子久了,毒绫渐渐习惯了锁冥雾的顺从。她开始肆意指挥他,把自己不愿做的事情都推给了他。
“锁冥雾,我今日懒得去藏经阁取心法秘籍,你替我跑一趟。”
“锁冥雾,师娘让我缝制一件新的宗门服饰,我手笨,你帮我做吧。”
“锁冥雾,山下的镇子有好吃的桂花糕,你去帮我买一些回来。”
无论毒绫的要求多么无理,锁冥雾都会一一照做,从没有半句怨言。他会准时将心法秘籍送到毒绫手中,会将缝制得工整精致的宗门服饰递给她,会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跑回山上。
久而久之,锁冥雾几乎成了毒绫的 “专属侍从”,师兄弟们私下里都调侃锁冥雾是毒绫的 “小跟班”,甚至有人说他是毒绫的 “狗”。
毒绫听到这些调侃,心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生出了一种掌控感。她觉得,锁冥雾再天赋异禀,终究还是被自己牢牢拿捏在手中,他的一切顺从,都是对自己的臣服。
这种感觉,让她暂时忘却了被抢去光芒的不甘。
随着时间推移,毒绫对锁冥雾的掌控欲越来越强。她不允许锁冥雾与其他师妹过多接触,不允许锁冥雾在她之外的人面前展露天赋,甚至不允许锁冥雾反驳她的任何决定。而锁冥雾,也始终如一地迁就着她。
渐渐地,毒绫产生了一个念头:既然锁冥雾对自己如此顺从,不如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样一来,他的天赋、他的光芒,便都能成为自己的附属品。
一日,毒绫将锁冥雾叫到了后山的竹林中。彼时夕阳西下,竹林被染成了金色,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毒绫看着眼前依旧恭敬的锁冥雾,开门见山地说道:“锁冥雾,你入门以来,一直对我言听计从,我很满意。”
锁冥雾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能为师姐效力,是我的荣幸。”
毒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你便娶我吧。你娶了我,日后我们便是道侣,你的天赋,你的资源,便都是我们共同的。而且,有我在,师父也会更加看重你。”
她以为,锁冥雾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毕竟他一直对自己如此顺从,能娶自己,对他而言是天大的福气。
然而,锁冥雾却沉默了。他抬起头,看着毒绫,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顺从,反而多了几分复杂与坚定:“师姐,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毒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锁冥雾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坚定:“师姐,我敬重你,也感激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但我对师姐只有敬重之情,并无爱慕之意。而且,我入青芜宗是为了修炼大道,追求更高的境界,目前并无成家的打算。”
“无爱慕之意?无成家打算?” 毒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锁冥雾,“你别忘了,是谁一直帮你在师父面前说好话?是谁在你被师兄弟排挤时护着你?是谁让你有机会使用宗门最好的资源?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敢拒绝我了?”
锁冥雾看着情绪激动的毒绫,眼中满是愧疚,却依旧没有退让:“师姐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日后定会报答。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我不能因为感激而委屈自己,更不能委屈师姐。”
毒绫被锁冥雾的话彻底激怒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锁冥雾,以为他会永远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如今,他却在自己最有把握的事情上,狠狠拒绝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