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为什么?” 江豇好双手紧攥,仍抱着一丝幻想,“难道情谊在大道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
雪夜钟望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眼神飘向远方,似在回忆遥远的过往:“你以为我是狠心拆散你们吗?我只是不想让你们重蹈覆辙,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重蹈覆辙?” 江豇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师父,“师父,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雪夜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许多年前,我刚下山游历的时候,曾遇到过一对师姐弟。他们和你们一样,天赋异禀,是门派里最耀眼的天才。师姐温柔善良,师弟意气风发,两人形影不离,约定要一起修炼,一起飞升,当时所有人都很羡慕他们。”
江豇好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后来,师弟率先突破瓶颈,成功飞升,可师姐的机缘迟迟未到。” 雪夜钟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为此他竟偷偷返回凡间,回到所在的门派。”
说到这里,雪夜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痛惜:“那师弟为了私心,竟夺取其他人的修为供给师姐,对师门痛下杀手!门派里的人,无论老少,无一幸免,都死在了他的手下。”
江豇好听得浑身发冷,仿佛能看到当时血流成河的场景。他从未想过,飞升的诱惑,竟能让人变得如此疯狂,如此残忍。
“拥有强大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一件幸事。” 雪夜钟看着江豇好,眼神锐利如刀,“若有了力量,却没有坚定的心性,无法守住本心,那力量便会变成灾难,不仅会毁掉自己,还会毁掉身边所有的人。你与耽耽,本就殊途,强行捆绑,只会让彼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江豇好低下头,心中的痛苦与迷茫交织在一起。他当然知道师父说的是对的,可一想到要与师妹分开,想到三百年后与顾耽耽一同经历的生死,他就觉得心如刀割。“可我只是想陪在她身边,这也有错吗?”
雪夜钟看着他,暗叹一声:“喜欢没有错,错的是在错误的时机,抱有错误的期待。而且,豇好,你以为只陪在她身边就不会影响她吗?”
江豇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疑惑:“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雪夜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耽耽已经为你动摇了。”
“为我动摇?” 江豇好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雪夜钟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影石:“你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她将影石放在桌案上,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点在影石表面。随着灵力注入,影石瞬间亮起,一道光幕在厅堂中央展开。
画面中,大雪纷飞,寒风呼啸。顾耽耽手持长剑,独自站在上山必经的路口,身前围着十几个身着紫色制服的修士,正是紫薇星宫的人。
“识相的就把大皇子交出来!” 为首的紫薇星宫修士手持长剑,语气嚣张,“江豇好乃皇室血脉,如今陛下病危,他理当回京,由不得你私自藏匿!”
顾耽耽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灵气涌动,眼神冷冽如冰:“有没有资格带他走,我说了算。”
受此挑衅,紫薇星宫的修士们当即齐齐围攻了上去。剑光闪烁,灵力碰撞的声响在雪地中回荡。顾耽耽虽孤身一人,却丝毫不落下风,将十几人死死挡在路口。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很快便凝结成霜,可她的动作却丝毫未停,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对方的攻击,同时朝着要害反击。
光幕中的画面不断切换,从日出到日落,从深夜再到黎明。整整十日,顾耽耽守在此处不曾后退一步。饿了便啃几口干粮,渴了便吞几片雪。身上的衣袍被剑气划破,手臂、肩头也添了许多新的伤口。每当紫薇星宫的人试图绕路上山,都会被她及时拦下,硬生生逼退。
“这...这是......” 江豇好看着光幕中顾耽耽独自奋战的模样,简直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自己躲在虎牢山的日子里,师妹竟为他挡下了这么多。
“这是前十日的画面。” 雪夜钟收回灵力,影石的光芒渐渐暗淡,“紫薇星宫日日来要人,都是她在山脚下拦着。怕你担心,从未对你提起过。”
“就算他们真的找上门来,我也不会回京的。” 江豇好猛地想起画面中紫薇星宫修士的话,眼中满是嫌恶。
雪夜钟摇摇头:“你毕竟是当今皇帝与淑妃的亲生儿子。”
“那又如何?需要我时我便是皇帝的儿子,不需要我时我便是野种!”江豇好想起宫中那些时日,那些如针扎一般的指指点点,只觉得可笑至极。
十多年前,淑妃刚一入宫,便深得皇帝宠爱,可她入宫前曾是修仙门派的弟子,与青梅竹马的师兄情谊深厚。江豇好出生后,宫中便有人散布谣言,说他并非皇帝亲生,而是淑妃与她师兄的孩子。
当时流言四起,朝堂上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人上书,要求皇帝处决江豇好,以正皇室血脉。淑妃为了保护他,跪在皇帝面前哭了三天三夜,以死相逼。皇帝虽宠爱淑妃,却也迫于朝堂压力,最终没有将他留在宫中,而是暗中将其送出京城,寄养在淑妃的故乡氓山,对外只说是夭折了。
有这样一个在宫中为他拼命的母亲,也有那样一个因虚名将他放逐的父亲。
爱子之深切,则为其计深远。淑妃无法逃离这吃人般的深宫,只能遥遥寄信于雪夜钟。两人不算相熟,只在游历中同行了一段时日,但淑妃于她有救命之恩。
如何相报?唯有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