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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江上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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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至三河口的前一日傍晚,江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江豇好正坐在船头吹笛解闷,忽然瞥见远处渡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小船挥手。那人一身素色布衣,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正是不久前在裕王府被他们救下的驸马殿下。

“师妹,是驸马!”

顾耽耽心中微讶,示意船夫将船停靠在岸边。待船停稳,驸马便踏着跳板走了上来,他身形比先前更清瘦了些,眉宇间平和许多,不再深深蹙起。

“顾姑娘,江大人,别来无恙。” 驸马拱手行礼。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耽耽问道。

驸马轻笑一声,在船头坐下,望着滔滔江水说道:“自上次蒙二位出手相救,我便想通了许多事。这朝堂之上,勾心斗角,皇室之中,危机四伏。倒不如远离红尘,潜心修道,来得自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遣散了公主府的所有下人,将府中财产尽数分给了他们,如今孑然一身,打算前往南山拜师修道。今日路过此处,听闻渡口有一艘船前往蓬莱方向,心中不知为何,总猜想着或许是二位,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江豇好听得眼睛一亮:“驸马殿下要去修道呀?那以后也算与我们是同路之人了。”

驸马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哪能同您相提并论。某今日前来,主要是想向二位恩人道谢,若不是你们,我恐怕早已命丧怪胎,也不会有如今的顿悟。”

当时怪胎脱体而出,他本该流尽血液而亡,多亏此前江豇好渡来的灵气护住了心脉,才使他多撑了一会儿。顾耽耽早前得知他的事情,在混战中也不忘以雷线缝合其伤口,驱除残留在他体内的邪气。待到太医诊治时,他除了虚弱已无任何大碍了。

顾耽耽看着他,忽而抬手,轻轻点在驸马的额前。灵光融入额头的瞬间,驸马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息传遍全身,原本因连日赶路而疲惫的身体,竟瞬间轻松了许多。

“你心性坚定,能在经历生死后看透尘世,此乃大智。” 顾耽耽的声音此刻听来十分空灵,“方才我已在你体内种下一道灵韵,日后修道,若遇瓶颈,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你自有机缘,只需潜心修行,必有收获。”

驸马心中感激,再次拱手行礼:“多谢顾姑娘馈赠!此恩,我必铭记于心。”

“哎呀,驸马殿下不用这么客气!” 江豇好摆了摆手,笑着打趣道,“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不定哪天你就修成正果,飞升成神了呢!”

驸马被他逗得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对过往的感慨。他望着二人轻声说道:“修道之路漫长且艰辛,能否有那般本事,还要看日后的机缘。若真有那日,我定不会忘记二位恩情。只是今日一别,怕是再见无期了。”

顾耽耽微微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驸马此去,一路保重。”

驸马站起身,对着二人深深一揖,“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启程前往南山了。二位一路前往蓬莱,路途遥远,还望多加小心,保重身体。”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踏着跳板下了船,朝着渡口的另一端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船上的顾耽耽和江豇好挥了挥手。

顾耽耽和江豇好也朝着他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芦苇丛中,再也看不见。

船夫重新将船驶离岸边,船再次顺着江水前行。江豇好望着驸马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希望他能早日修成仙术,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顾耽耽望着远方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修道并不一定就能远离红尘纷争,起码他此刻找到了新的路。”

夜色渐深,船在江面上平稳前行,唯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江豇好坐在船舱外侧的木板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顾耽耽正闭目打坐,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声音比江风还要轻:“师妹,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顾耽耽睁眼看向他:“你说。”

江豇好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江面泛着的月光碎影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鼓起勇气问道:“师妹,你……你对感情这事,是怎么看的?就是话本里写的,两个人相互牵挂,想一辈子守在一起的那种。”

话音落下,船舱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了下来。顾耽耽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原本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冰冷,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痛苦。她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草药,叶片被掐出细微的褶皱,显然是陷入了某种不好的回忆。

江豇好看着她的反应,心猛地沉了一下,隐约觉得自己问得不是时候,可话已出口,再收回来反倒显得刻意。

过了好一会儿,顾耽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压抑的恶心感:“感情?在我眼里,那不过是困住人的枷锁罢了。”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船舱外漆黑的江面,:“在京城的时候,李屹炱将我圈禁在别院之中。所有人都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嫁给她,就能重获自由,摆脱祸星的身份。可实际上他不过是想把我当成巩固势力的工具,当成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却没半分笑意:你说,这样的感情,难道不恶心吗?”

江豇好听着她的话,指节不自觉地攥紧,掌心都掐出了印子。他从未想过,顾耽耽在京城竟受过这般苦楚。看着她眼中那挥之不去的阴影,江豇好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意,瞬间被愧疚与黯然压得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耽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收敛了眼中的冰冷,语气缓和了些许:“或许是像师父所言,我缘浅,故而不应沾染感情。”

江豇好摇了摇头,喉间有些发紧,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师妹,是我不好,不该提让你难受的事。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他说着,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江面,将那份刚冒头、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心意,再次悄悄压回了心底。

顾耽耽看着他落寞的侧影,心中微微一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肩线,又轻轻收回。

江豇好用力压下眼底的涩意,再转头时,脸上已挤出一个还算平静的笑容,只是笑意没达眼底:“以后不提了。师妹,我只希望能多陪你走一段路。” 哪怕这段路,只是我一个人的心事重重。

顾耽耽闻言,心中微动,原本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船舱外的月光依旧柔和,船桨划水的声音继续在夜色中回荡。江豇好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模糊的岸影,心中满是黯然。他知道,自己的这点心意,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奢望,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陪在她身边,护好这最后一段路。

而顾耽耽则重新闭目打坐,只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江豇好的话,心绪像江面的碎影一样,乱得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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