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不敢接话,只能喏喏地应着:“是,是奴婢多嘴了。”
谢氏没再斥责她,目光又飘向了窗外,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几个时辰前。那时火光冲天,废墟中传出的怪吼声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发疼,她逃跑时躲在假山后,回头亲眼看见顾耽耽手持长剑无所畏惧地朝着那团黑紫色雾气冲去。剑光闪过,怪物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一刻,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微光,竟比天边的霞光还要耀眼。
“说起来,耽耽也是个奇人。” 谢氏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感慨,“这般年纪,便能手持仙剑斩妖除魔。哪像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困在后宅里,眼里只有规矩礼节、人情往来。”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袖口的刺绣,“像她那样的女子,本该在天地间自由闯荡,看遍山河万里,实在不该被婚事束缚,更不该像我一样,被困在这方寸王府里,守着一个……”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话头,目光转向内室的方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丫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内室的床上,裕王正瘫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唧着。自从王府坍塌、怪物出现后,裕王便被吓得失了魂,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躺在床上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谢氏站起身,缓步走到内室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裕王,眉头皱得紧紧的,眼中满是嫌弃。难以置信自己昨天居然为了救这样一个人而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场。
“当初父亲非要将我嫁过来,说什么裕王身份尊贵、前途无量,如今看来,不过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鄙夷,“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倒好,躲在床上装死,连句话都不敢说。”
丫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她知道王妃素来对裕王不满,只是往日里碍于身份,从未这般直白地表现出来。如今王府遭此变故,王妃的怨气怕是更重了。
倘若她知道这祸事正是因他而起,恐怕恨不得即刻扑上去掐死他。
谢氏盯着裕王看了片刻,忽然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她转身走出内室,对着丫鬟吩咐道:“去把太医请来,就说王爷身子不适,让他好好诊治。” 丫鬟应声正要走,却听见谢氏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顺便问问太医,王爷这身子骨,到底还能撑多久。”
丫鬟的脚步一顿,心中猛地一紧,却不敢多问,只能匆匆应了声 “是”,快步走了出去。
内院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焦糊味,谢氏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眼神复杂难辨。她不知道这场变故会带来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只知道,这裕王府,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床上那个只会拖累炱儿的废物,或许也该早点消失才好。
裕王府失火的余烟还未散尽,“裕□□房失火” 的说法已如长了翅膀般传遍朝野。内务府的官员们穿着簇新的官服,在朝堂之上躬身回话,将这场离奇灾祸归结为王府丹房炼制丹药时不慎引动火种,又恰逢丹炉炸裂,才酿成塌府惨剧。至于百姓们口中的怪物吼声与仙人身影,全被解释成烟火缭绕下的错觉,或是别有用心之人编造的谣言。
可明眼人都清楚,这不过是皇室欲盖弥彰的说辞。毕竟府中曾见过怪物模样的侍从、知晓内情的管事,早已尽数葬身火海,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难以寻见。大理寺卿曾试图彻查此事,却连火场废墟都未踏入,便被皇帝一道 “安抚民心为重” 的圣旨挡了回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虽各怀心思,却无人敢再提及 “怪物” 二字,唯有私下里交换眼神时,能看出彼此眼底的震动与疑虑。
“世子,这是刚从府外石狮子下发现的,没有署名。” 金吾卫副将赵凛捧着一个黑色木盒,快步走进李屹炱的书房。此刻李屹炱正对着一幅舆图沉思,闻言抬眸,示意他将木盒呈上。
打开木盒,里面只放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用朱砂工整地写着一串名字,末尾赫然标注着 “仙胎羊水案参与者”。
李屹炱的指尖拂过那些名字,有巨富商贾,有朝中重臣,甚至还有几位隐于幕后的世家掌事,而最显眼的还当属自己父亲的名字。他眉头微蹙,抬头看向赵凛:“查得出是谁送来的吗?”
赵凛摇头,神色凝重:“属下已经派人查过,送盒之人戴着帷帽,行事极为隐秘,只知是个女子,其余线索皆断了。”
李屹炱沉默片刻,将名单重新折好,收入怀中。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随风飘动的旌旗,声音低沉:“此事牵连甚广,这份名单突然出现,背后定有推手。”
“那世子打算如何处置?” 赵凛问道,眼中满是期待。他跟随李屹炱虽然没有多长时间,但早已听闻世子素来刚正不阿,最容不得这等暗箱操作之事。
李屹炱转过身,眼神坚定:“此事事关重大,需先禀明陛下。”
次日清晨,李屹炱带着名单入宫面圣。殿内,皇帝接过名单,仔细翻阅着,脸色愈发阴沉。殿内寂静无声,连香炉中飘出的烟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皇帝将名单扔在桌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好一个仙胎羊水案!朕早知朝中蛀虫甚多,却没想到他们居然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他本就孱弱,如此大怒,更是咳嗽连连,呼吸不畅。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李屹炱躬身行礼,“如今名单在手,正是彻查此案、清理奸佞的好时机。臣请命,带领紫薇星宫弟子,对名单上之人展开调查,若查实有罪,绝不姑息!”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决绝取代:“钦天监近年来行事越发放肆,屡次干涉朝政,此次仙胎羊水案,他们怕是也脱不了干系。朕准你所请,即日起,由你统领紫薇星宫,对名单之人与钦天监进行清洗!记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臣遵旨!” 李屹炱高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凛然。他知道,这场清洗必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可他别无选择。
离开养心殿,李屹炱直接前往紫薇星宫。许世忧早已接到圣旨,率领众弟子在宫门外等候。见到李屹炱许世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恭迎世子。星宫弟子已整装待发,随时可听候世子调遣。”
李屹炱点头,目光扫过排列整齐的紫薇星宫弟子:“此次行动,事关重大,” 李屹炱的声音响彻广场,“名单上之人,无论身份高低,一旦查实与仙胎羊水案有关,即刻拿下!钦天监那边,由我亲自带队,你们随赵副将分头行动,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 众弟子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微微颤动。
这场残酷的清洗,不仅是为了查清旧案,更是为了震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李屹炱望着眼前的众人,他抬手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指向天空,语气坚定:“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紫薇星宫弟子们纷纷御剑而起,白色的身影如雁群般掠过皇宫上空,朝着京城各处飞去。
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