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内丹...居然逆转了。”她低喃,脚尖在碎瓦上急点后退。
话音未落,肉瘤头部的裂缝猛地向外撕开,露出层层叠叠的肉褶与倒刺,像一张满是牙齿的巨口。腥风呼啸,一股漆黑如墨的毒液喷薄而出,落地便嗤嗤作响,青石被腐蚀出蜂窝状的深坑,白烟夹着尸臭升腾。
江豇好单膝跪地,十指死死扣住阵纹,锁灵阵的光幕被毒液溅中,顿时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裂纹如蛛网蔓延。他能感到阵脚正被一股蛮横吸力撕扯,那肉瘤胸口的防御内丹亮起黯金光芒,像一枚贪婪的瞳孔,把方才隔绝的灵气强行抽回体内。焦黑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黏液重新泛起油亮光泽。
“它竟能把阵破了!”江豇好闷哼一声,唇角血丝滑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顾耽耽横剑于胸,紫霄雷在剑尖重新凝聚,却被她生生压下。她抬眼,目光穿过毒雾与火光,落在肉瘤腹部那团愈发刺目的红芒上:
“那就先剜掉它的心。”
毒液再度喷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雷光残影,直扑那团跳动的红光。
毒液泼洒的轨迹尚未落地,肉瘤那条覆满倒刺的巨臂已横扫而至。顾耽耽刚踏雷光侧掠半步,腰际却被劲风擦中。像是被万钧铁锤横砸,真气瞬间溃散,她整个人横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未塌的一侧墙面。
墙灰碎石簌簌落下时,肉瘤已欺身扑来,腹部那颗猩红内丹再次亮起,一圈灰绿雾气从裂口溢出,带着麻痹与腐朽的腥甜,直扑她而来。
“师妹!”江豇好的声音里有万分慌张,下一瞬,他已挡在她的大前方,双臂张开,准备硬生生迎向肉瘤。
砰——!
撞击声闷如擂鼓,江豇好被巨力推得后滑数尺,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深沟。他左臂横挡,衣袖瞬间被黏液腐蚀成灰,皮肉发出滋啦焦响,血雾与毒烟混作一团。他却半步不退,右手五指扣住肉瘤腕骨,指节雷光炸裂,生生将那团腐肉顶在半空。
“别睁眼。”江豇好声音低哑,带着灼痛的喘息,却偏头冲她笑了一下,血迹顺着下颌滴落。
话音未落,他掌心雷符骤然亮起,紫电顺着肉瘤腕骨窜入,炸开一蓬血雨。肉瘤嘶吼,巨臂痉挛。江豇好借反震之力后跃半步,单膝跪在顾耽耽身前,肩背挺成一道屏障,将她整个人护在阴影里。
顾耽耽抬眼,看见他左臂焦黑翻卷的血肉,声音冷酷无比:“江豇好,让开。”
“不让。”他侧头,唇角血迹未擦,眼底却映出她的影子,“你说过,要先剜掉它的心。我给你两息,你蓄力。”
顾耽耽的金瞳里映着肉瘤体内余下两颗内丹的赤红脉动,像两颗随时会引爆的凶星。她听见灵气被撕扯的呼啸,也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的催促。再迟一瞬,这团腐肉就会彻底化龙,吞噬整座皇城。
“够了。”她轻声说,仿佛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这炼狱。
流水错金剑在顾耽耽掌心发出低低的共鸣,她抬手,将悬于半空的银镜猛然按向剑脊。镜面应声而碎,无数银白碎片化作流光,顺着裂缝渗入剑骨。
江豇好半跪在地,肩背的灼伤还在滴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逼得抬不起头。
雷光暴涨,照亮了整间密室,连火舌都被压得低伏。顾耽耽的长发在狂风中由黑转银,如雪瀑倾泻,发梢缠绕着细碎的电火花。
肉瘤发出刺耳的尖啸,黏液沸腾,蒸腾出腥臭的黑雾。它本能地感到恐惧,巨臂胡乱挥舞,却被顾耽耽周身扩散的神力震得寸寸后退。
“师妹!”江豇好嘶声喊她,她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要如何承受这灭世雷的索取?
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首,银白的发丝掠过唇角,声音轻得像雪落:“退后。”
下一瞬,她双手高举长剑,紫雷在剑尖汇聚成一颗旋转的雷球,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空气开始震颤,地面龟裂,连铜炉的碎片都在地上跳动。
“奉吾之名,承吾灵力!”她低声念出古老的咒文,声音穿透雷声,像神谕降世,“敕令雷霆都司,召九天灭世神雷——劈邪祟、斩妖魔,雷威所及,万恶尽散!”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被雷光撕出一道无声裂口。顾耽耽单臂前送,流水错金剑携着紫霄灭世雷贯入肉瘤胸口,那枚“防御”内丹在剑锋触及的刹那,炸成无数赤红星屑。雷浆顺着剑脊狂涌,如同天河倒灌,沿着肉瘤内部经络瞬息奔流。
“退!”江豇好强撑起身,掌心雷符炸开最后一道屏障,把府中没来得及跑远的伤者掀出十丈之外。
紫电化为千道雷蛇,从内丹缺口钻入肉瘤深处。下一刻,沉闷的轰鸣自肉瘤体内滚出,像远古战鼓擂碎胸腔,头部与腹部的红光同时熄灭,三股能量在雷火中相互撕扯、湮灭。
肉瘤发出婴儿与野兽混叠的哀嚎,却来不及挣扎。它的巨臂在半空僵住,表皮黏液迅速干涸成龟裂黑壳,随后寸寸剥落。原本鼓胀的山状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像被抽走骨血的皮囊,最后“哗啦”一声垮成一滩漆黑液体,只剩几缕青烟在残火中扭曲飘散。
顾耽耽收雷,剑尖垂地,在地面留下一道焦黑裂痕。她侧首,银白长发在热浪里轻晃,声音低沉却清晰:“结束了。”
江豇好踉跄走近,目光落在那滩黑液上,哑声附和:“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