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微惯常爱避重就轻：“裕王本就中风瘫痪，经此一激，怕是身子会愈发不好……”随后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过，裕王的身子好不好，或许不是最重要的。眼下离您的婚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裕王身为王府之主，若是在此时出了意外，按规矩，李屹炱需为其守丧。”

她端起案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守丧，可是一个推迟婚礼的好办法。若是顾姑娘觉得这婚期来得太急，或是有其他顾虑，不想这么快嫁入王府，我倒是可以帮您一把。只需让裕王的身子再‘弱’几分，或是让他在婚前提早‘去’了，此事便成了。”

顾耽耽睁开眼睛，看向阮微：“你很爱拿人的性命做文章。”

阮微看着顾耽耽的眼神，就知晓其不悦。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了几分：“我敬佩恁的仁善，不屑于这些阴私手段。只是顾姑娘，倘若那李屹炱行事光明磊落，您就不会被锁在这里了。想要离开，您需要有自己的助力。”

顾耽耽沉默了片刻，她自然明白阮微的意思：“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推迟婚礼之事，我不能答应。不过，先生说的助力，我确实需要。”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先生真心想与我结盟，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伤及无辜性命的手段。”

“但我允许你献上更有价值的东西。”

阮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了然了。神草这般惊世骇俗的异物，怎么可能瞒得过昭法真君。

她站起身，对着顾耽耽微微拱手：“顾姑娘眼似明镜，胸怀若谷，这般心性，确实值得我七斗米教与之结盟。只是您要的东西，事关重大，我还需要慎重考虑。”

顾耽耽也站起身，对着阮微颔首。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一场关乎着千万人命运的结盟，就此萌芽。

黄沙漫卷的大漠之上，日头正烈，烤得沙粒都要滋滋作响。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偶尔有几株耐旱的骆驼刺从沙里探出头，在狂风中倔强地摇晃着。而不远处，竟有一片草场蔓延过来，堪称奇迹。此前只有大漠吞噬草原，如今竟然有草原吞噬大漠。

牧民巴图家的羊群正慢悠悠地散在沙丘下吃草，雪白的羊毛在烈日下晃得人眼晕，几只小羊羔蹦蹦跳跳地跟在母羊身后，时不时低头啃一口沾着沙粒的青草。

巴图的小儿子阿古拉才六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羊皮小袄，手里攥着一根系着红绳的短木棍，正围着羊圈跑来跑去。他一会儿追着蝴蝶跑两步，一会儿又蹲在地上用木棍在沙里画画，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大漠里显得格外活泼。

“阿古拉，别跑太远，小心被风沙迷了眼！” 不远处，巴图的妻子其其格正坐在羊皮毯上捻羊毛，见儿子跑得欢，便笑着叮嘱了一句。

阿古拉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知道啦”，脚步却没停下，反而跑得更远了些，跑到了一处刚被风沙吹过的新沙丘旁。他蹲下身，正想用木棍扒拉沙子堆座小山，忽然感觉到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疑惑地皱了皱小眉头，伸手在沙子里扒拉起来，没过一会儿，一只巴掌大的木偶小短手从沙里露了出来。

阿古拉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抓住那只小短手，轻轻一拽。只听哗啦一声，更多的沙子从木偶身上滑落，露出了小半个木偶的身子。

这木偶小人竟还穿着件破旧的蓝色布衫，脸上用墨汁画着简单的眉眼，只是左眼的颜料已经掉了一块，显得有些滑稽。不过四肢关节相当灵活，所以阿古拉觉得这木偶好玩极了，他抱着木偶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跑到其其格身边，举着木偶兴奋地喊道：“阿娘！阿娘！你看我找到什么好东西啦！”

其其格放下手中的羊毛，凑过来看了看阿古拉手里的木偶，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哪里来的木偶？”

“是从那边的沙丘里挖出来的！” 阿古拉指着不远处的沙丘，语气里满是得意，“它的小手好可爱，我想把它带回去，给它做件新衣裳！”

其其格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木偶，见它除了有些破旧，并无异样，便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是你找到的，那就带着吧。不过要小心些，别把它弄丢了。”

阿古拉开心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木偶抱在怀里，走到停在一旁的羊车边。那羊车是用木头做的，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平时巴图夫妻俩会把水囊、干粮和阿古拉的玩具放在里面。阿古拉轻轻把木偶放在羊毛毯上，还特意用一块干净的羊皮把它盖好，生怕它被风沙吹到。

没过多久，巴图赶着羊群回来了，见阿古拉正趴在羊车边对着什么东西傻笑，便走过去打趣道：“我的小阿古拉，又在玩什么好东西呢？”

阿古拉抬起头，举着木偶对巴图说道：“阿爸！你看，这是我找到的木偶，我要带它回家！”

巴图看了一眼那木偶，笑着揉了揉阿古拉的头：“好，带回去。咱们该回家了，再晚些，风沙就要来了。”

说着，巴图把羊群赶上车，其其格收拾好东西，一家三口坐上羊车。阿古拉紧紧抱着木偶，靠在其其格身边，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沙丘，心里满是欢喜。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木偶小人的眼睛，似乎是睁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