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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困于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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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炱儿!”

一声未落,泪已如雨。

谢氏扑上来,双手死死抓住儿子臂弯:“十六日了…自你出京到大漠,整整十六日,来信只写深入大漠,其余一字全无!我日日跪在灵微圣君像前,求签、打卦,连梦里都是你浑身是血的样子!”

她哭得哽咽不已,声音碎在夜风里,“你若再迟回一日,我便要亲自去寻你了!”

李屹炱单膝跪地,让母亲伏在自己肩头:“儿子不孝,让母妃忧惧。”

“别说这些!”谢氏抬头,泪痕纵横,“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好。”

哭声渐歇,她给李屹炱盛菜用饭,而后忽然想起什么,攥紧帕子,声音低了下去:“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李屹炱早有准备,却仍沉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她名为顾耽耽,是儿子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谢氏脸上泪痕未干:“那我原谅她的无礼了,毕竟是救命之恩,黄金万两、封地百顷皆不足报。”

“我要娶她为世子正妃。”

谢氏瞪大眼睛:“正妃?一个来历不明的乡野丫头?给她侧妃之位,已是王府天恩!”

李屹炱觉得母亲前后变脸太快有点好笑,可还是耐心解释,“大漠沙暴,她以灵力劈开沙墙,我才没被活埋;墓中断粮,她割腕喂我血续命;机关暗箭,是她以自身为饵保我周全。若无她,儿子已死万次。”

谢氏被他一连串的话震得后退半步,扶住阑干才站稳:“可我听许世忧说她是修行之人,谁知道她身后是哪门哪派?若有图谋——”

“母妃,”李屹炱忽而跪下,脊背笔直,“是我高攀。她若肯下嫁,便是我之幸事了。只求您,不要以门第羞辱她。”

月色下,青年世子的侧脸线条锋利,眼中却盛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决绝。谢氏怔怔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良久,她抬手,颤抖地抚过儿子鬓边,泪又滚下来。

“罢了,罢了。你若真的喜欢,我反对又有什么用呢?”

李屹炱深深叩首:“谢母妃成全。”

李屹炱刚退出正厅,又被王妃叫住。谢氏揉着发酸的眼角,语气虽仍带着几分不悦,却多了丝探究:“你说要求娶,怎么用链条锁着人?不会是强取豪夺吧?”

其实早上她就看到了,只是儿子一直没回来,总不能直接问当事人。

他脚步一顿,转身时眼底已多了层深思。有些话不能全说,却也不能不说:“母亲,耽耽的至亲在一场秘境动乱中被害,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她性子本就刚烈,又没了灵力傍身,满心都是找凶手复仇,行事难免冲动。”

李屹炱垂眸,刻意放缓了语气,“我把她锁在府中,看似是禁锢,实则是怕她一时糊涂冲出去,被仇家盯上。您也知道,京中势力盘根错节,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外来女子,若是没了王府庇护,怕是活不过三日。”

王妃愣住了,她原以为顾耽耽只是无礼任性,却没料到她还有这样的过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帕边缘,语气软了几分:“既然如此,你更该好好劝劝她,报仇哪有性命重要?”

“儿子劝过,可她听不进去。” 李屹炱叹了口气,顺势道,“往后儿子要时常进宫应对陛下和紫薇星宫的人,府中之事怕是顾不上。娘,您是王府的主母,还请您多费心照看她些,别让她偷偷跑出府,也别让府里的人怠慢了她。”

谢氏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头:“罢了,看在她救过你的份上,娘便多照拂她几分。但你也记着,若是她敢做出危害王府的事,娘绝不会姑息。”

“多谢母亲。” 李屹炱心中松了口气,躬身行礼后,才转身离开。

春纤端着一套繁复的礼服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姑娘,这是王妃让人送来的,说是明日起,要请宫里的嬷嬷来教您婚前规训,让您先试试礼服合不合身。”

“婚前规训?” 顾耽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春纤声音更低了,“府里都传开了,说您要做裕王府的世子妃呢。”

顾耽耽只觉得荒谬,抓起青鸾簪狠狠摔在桌上,簪头的青鸾羽翼磕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李屹炱简直是疯了!”

可愤怒归愤怒,她腕间的锁灵链还泛着淡金光纹,连走出揽月轩都做不到,更别说反抗。

宫里来的张嬷嬷很快便到了揽月轩,一身深紫色宫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进门就拿出厚厚的《女诫》《内训》,沉声道:“顾姑娘,老奴奉王妃之命,教您王妃仪轨。从今日起,每日卯时起身梳妆,辰时学女红,午时习礼仪,未时读典籍,酉时练琴棋,不得有误。”

见顾耽耽并不理自己,张嬷嬷语气强硬,将绣绷直接放在她面前:“姑娘如今是要做世子妃、未来裕王妃的人,您的脸面就是王府的脸面。老奴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姑娘不肯学,受苦的可不是您自己。”

戒尺狠狠打在春纤的手心,当即红肿一片。张嬷嬷是宫中出身,洞察人心,一个照面便看出这是个心软的女孩,不会肯让他人代自己受过。

顾耽耽咬着牙,终是拿起了绣花针。可她自幼在虎牢山舞刀弄剑,练的是灵力法术,哪碰过这些?白色的绸缎上绣的歪七扭八,格外刺眼,恐怕江豇豆好来做的都比她要好。

她想起江豇好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张嬷嬷却只是冷冷看着:“手稳些,王妃当年学绣的时候,比您刻苦百倍。”

接下来的日子,学礼仪时,要穿着沉重的礼服,头顶书本站两个时辰,稍有晃动春纤就会被嬷嬷用戒尺打手背;读典籍时,《女诫》里 “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的字句,听得顾耽耽直接站起来撕碎了书本;练琴时倒是不难,可她心中郁郁,如何弹得出悠扬舒缓之乐?

某日午后,春纤趁着张嬷嬷去歇息,偷偷趴在窗边透气,顾耽耽也跟了过来。却见几个丫鬟蹲在廊下缝补衣物,一边缝一边低声抱怨:“这月的月钱又被管家克扣了,我娘还等着钱治病呢。”

“可不是嘛,咱们做丫鬟的,命就是这么苦,一辈子困在府里,连出门都要看主子的脸色。”

顾耽耽看着她们手上的老茧,想起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心中忽然涌上一阵莫名滋味。她虽在此,至少知道这只是一时之难,可这些普通的人间女子,却只能一辈子待在后宅,或为生计奔波,或为职责所困,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没有。

春纤见她神色落寞,忍不住道:“姑娘,您若是实在难受,奴婢去跟世子说说,让他宽限几日?”

顾耽耽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腕间的锁灵链,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说又有什么用?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世子妃’,不是一个会反抗的人。”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挣脱这后宅的桎梏,找回属于自己的灵力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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