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镜子,撑不住了!” 碧諕元君的声音带着焦急,他体内灵力已所剩无几,若再无对策,所有人都要被埋在这地宫之下。
顾耽耽觉得自己可能被江豇好带坏了,这种时候她竟想吐槽,碧諕说的最多的就是撑不住了,要完蛋了。
想归想,千钧一发之际,顾耽耽还是将错金剑直插入地面,周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用尽最后的灵力催动虎豹纹。虎纹与豹纹从剑身上爬动挣脱,飞向空中首尾相衔不断循环舞动,交织成巨大的屏障。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边缘如漩涡般旋转,将扑面而来的黄沙尽数卷入。
“不可!”碧諕元君惊呼,他知道若强行吞噬如此狂暴的魔煞之力,定会灵力透支。可顾耽耽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躲开。
述轮王的嘶吼声在沙暴中愈发凄厉,她试图操控沙暴挣脱虎豹纹的吞噬,可金色屏障却如铜墙铁壁般将她牢牢困住。
随着顾耽耽一声低喝,虎豹纹漩涡突然收缩,将整个沙暴与述轮王的躯体一同卷入其中,楔死在剑下。金色光芒闪烁片刻后,便彻底消散,只留下顾耽耽踉跄着扶住石壁,脸色苍白如纸。
地宫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浓重的沙尘味。
李屹炱将许世忧安置在相对平整的地面,又转身想去扶碧諕元君,余光却瞥见顾耽耽身形一晃,手中的流水错金剑 ‘当啷’ 一声落在地上。
“顾真君!” 李屹炱急忙上前,却还是慢了一步。顾耽耽双眼紧闭,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她方才召唤天道之眼已耗空大半灵力,又强撑着对抗沙暴,此刻终于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她即将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时,一道细微的金光突然从地底窜出。那是一个寸许高的木偶,与之前那个丑得一模一样,只是衣襟上绣着朵小小的胡杨花。
第四个江豇好木偶小人在空中盘旋半圈,周身泛起柔和的金光,竟稳稳托住了顾耽耽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板上。随后,木偶小人落在顾耽耽手边,小小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一丝微弱却温暖的灵力从木偶小人体内渗出,缓缓流入顾耽耽的经脉,似在护住她的心神。
木偶小人蹲坐在她旁边,伸出短小的手指,戳了戳她苍白的脸:“睡吧。等你醒来,大漠的风就不会割人了。”
碧諕元君看见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可是金阙瑶台第一女站神。江豇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不放心她?死去还要留下残魂,你可知魂魄分裂后,会被归墟拒之门外。”
木偶没回头,只是用木头手指理了理顾耽耽鬓边散乱的碎发,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她总是一个人往前冲,我怕她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人了。能再陪她一段时间,我已经很满足。到了归墟,抹除记忆,再次转生,又有什么意义呢?倘若我想要无尽的生命,早就飞升了。”
碧諕元君心中暗叹道,不亏是师兄妹,果真是一样的执拗。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心软,星辉洒落,木偶小人身上的灵纹渐渐黯淡,像燃尽的炭火,随即倒在了顾耽耽身旁。
意识沉入黑暗的刹那,顾耽耽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那是江豇好常用的符咒熏香,清淡却绵长。
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布置得喜庆的房间里,大红的绸缎挂满梁柱,桌上的龙凤烛燃着跳动的火苗,映得满室暖意。自己头顶不知何时覆了一层柔软的红头纱,纱面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透过薄纱望去,眼前的一切都蒙着朦胧的红。
“耽耽。”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带着她熟悉的语调。顾耽耽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锦缎。
这声音,分明是江豇好。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靠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了红头纱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红纱被缓缓掀开,露出的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锦袍,正如他们当年初下山时一般。眉眼间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顾耽耽望着他,眼眶突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竟说不出一句话。她从没意识到过,自己心中竟是如此想念他。
而江豇好也正看着她,目光清澈,仿佛能映出她此刻所有的情绪。两人对视的瞬间,周围的烛火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连空气中的檀香味都愈发浓郁。
顾耽耽张了张嘴,刚想问问他是否安好,却忽然想起江豇好化作木偶时的模样,心中的酸楚突然被一丝清醒取代。
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带着刚从梦中醒来的沙哑,却又透着几分无奈的清明:“师兄,不是你告诉我,不要被亡者所惑的吗?”
江豇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愧疚,又似是不舍。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想触碰顾耽耽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碰到她皮肤时,化作了点点金光。
顾耽耽急忙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