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我的幻觉吗?”许世忧已经麻木了。
碧諕元君在空中划出银弧,将扑来的三具干尸扫成齑粉,“她的挑衅也太低级了,好恶心......”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鼓起数道土棱,十几把锈迹斑斑的铁铲破土而出,铲头还沾着暗红的血垢,朝着李屹炱的后心刺去。
“殿下小心!” 许世忧的罗盘脱手飞出,在半空化作金网将铁铲尽数绞碎。他刚要收回法器,却见那些碎裂的铁屑突然凝结成盗墓者的虚影,脸上还挂着被流沙吞噬时的惊恐,指甲缝里嵌着的胡杨枯叶竟化作锋利的短刀,再次袭来。
江豇好的符咒在掌心燃成灰烬,淡金色的光盾勉强挡住尸群的冲击:“这些东西杀不死,真是没完没了!” 他看着自己刚劈碎的干尸化作黑烟,又在三丈外重组。
“本体就在这地下。” 顾耽耽蹲下身,指尖按在青石板的裂缝处。那些不断蔓延的纹路里,正渗出琥珀色的粘稠液体,落在地上便生出细密的根须,“她把陵墓建在胡杨的主根上,现在用整座城的怨气滋养根系......”
她抬手运灵,镜光乍破,寒辉暴涨。
“太阴之镜,照万邪归真。”她低喝,声音却止不住发颤,可见再次使用法宝已然十分勉强。
镜光所到之处,如一泓冰水倒灌进被火烤焦的地宫。根须遇光即枯,木兵遇光即溃,众人面前逼仄的尸潮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然而裂口尽头,述轮王轻轻一笑。
“照我?”那声音像树皮互相摩挲,“镜光所至,皆为我影。”
下一瞬,镜面骤然翻转。
并非顾耽耽失手,而是镜中映出的那张述轮王面孔自己转了身。银镜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脆响,镜面竟从边缘开始长出细密的纹路,像胡杨的年轮一圈圈收紧。
顾耽耽只觉掌心一空,灵力如决堤洪潮倒灌入镜,镜光由寒转炽,由银转金,最后竟化作滚烫的液态火焰,顺着她手臂经络逆烧而上。
“耽耽!”江豇好扑过去,却只抓住她衣袖被烧成灰的残片。顾耽耽踉跄跪地,整条右臂已呈半透明金色,皮肤下流动的彷佛不是血,而是熔化的金汁。
述轮王缓缓起身——不,是那棵黄金神树在起身。
树干裂口处,述轮王新生的皮肉如婴孩般红润。树冠轰然炸开,亿万片金叶逆冲穹顶,每一片在空中旋即展开成薄如蝉翼的透镜。
最核心的十枚光斑汇聚成形,悬于众人头顶,像十颗被强行压缩的太阳,将地宫照得惨白无影。
热浪最先压垮的不是凡人而是碧諕元君。他掐诀欲召水幕,水汽未生先被蒸干,闷哼一声后,双膝跪地,衣袍瞬间焦黄。
“逆熵之焰……”他嘶哑道,“她以镜为引,把昭法的生气倒灌己身!”
江豇好的剑刃已烫得发红,他反手插入地面,借剑身传导热浪,才勉强站稳。
“那就砍了它!”他怒吼,却见刀身与地砖接触处竟生出细小金芽,嫩芽一瞬即长成带刺树根,顺着刀背缠上他手腕。
李屹炱以扇遮额,扇面已被烤得蜷曲,他却盯着树冠最深处。那里,述轮王新生的□□正从树皮裂缝中缓缓‘剥落’。先是手臂,再是肩颈,最后是整张脸。她睁开眼的刹那,十枚“小太阳”同时下沉一尺,地宫青砖开始熔成金红浆液。
顾耽耽咬着牙催动灵力,试图夺回对明镜的掌控,银镜碎片与金叶同时炸开,化作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尽数倒卷入树冠。述轮王新生到一半的□□发出一声非人尖啸,胸口竟浮现出碎镜纹路,裂痕里渗出漆黑树脂。
十枚“小太阳”因灵力逆流而剧烈震荡,光斑边缘开始崩裂,滴落金火。地宫穹顶被烧出十枚黑洞,像被蛀空的日轮。胡杨神树疯狂抖动,新生的皮肉与树皮互相撕扯,发出血肉与木材撕裂的闷响。
江豇好一把扛起顾耽耽,冲众人嘶吼:“出口在哪?!”
述轮王缓缓抬起手臂,地宫深处传来无数骨骼摩擦的声响,那些早已腐朽的殉葬者尸骸,竟在金光中站成整齐的队列,齐齐朝着新生的躯体跪拜下去。
碧諕叹了一口气:“恐怕上面又要斥我无能,可总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
他摘下腰间那枚玉色小印,五指一合,青白毫光暴涨。玉清天在他掌心化作丈余圆穹,深邃如夜空,繁星点点。只听‘嗡’的一声低震,漫天金焰被一股无形巨力牵引,百川归海般灌入镜中。热浪骤减,众人脚下融化的砖石迅速凝固,发出咔啦脆响。
“撑不得太久!”碧諕元君脸色瞬白,鬓角汗珠未落已化作蒸汽,“这只是玉清天的投影而已!”
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整座地宫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青石板成片翘起,露出下方盘根错节的金色根系。那些根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刺穿岩层的脆响此起彼伏,玉清天在这股巨力冲击下,边缘竟泛起了裂纹。
胡杨树在金火被抽空的刹那疯长,树干节节拔高,树皮崩裂又愈合,发出战鼓般的轰鸣。枝桠刺穿穹顶,碎石与尘沙如雨坠落。
下一瞬,整座地宫被巨力撕开,夜空与冷月乍现眼前。神树并未停息,而是托举着述轮王新生的半身,如巨龙般拱破地宫穹顶,带着整座地宫的残垣断壁向上攀升。
顾耽耽艰难抬起手臂,向天穹一划,唤道:
“琨虹——!”
一声裂帛似的长啸自夜空尽头滚来,风卷沙起,月色被撕成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