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豇好突然踹向主墓室的青铜门:“管她知道什么,今日就让她再死一次。”
青铜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顾耽耽将火折子凑近门缝,只见里面隐约闪过一道绿火,紧接着传来马嘶声,那声音不似凡马,倒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
“她知道我们来了。” 顾耽耽的错金剑已出鞘,寒光映着她紧绷的侧脸。
青铜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皮革与腐木的怪味扑面而来,火折子的光芒骤然被室内的黑暗吞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吸食光线。顾耽耽迅速将磷火折子举高,光晕一圈圈荡开,众人这才看清主墓室的全貌,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无数根粗壮的锁链从黑暗中垂落,末端系着些残损的甲胄,在气流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但最令人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墓室中央那棵枯死的巨大胡杨。它的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老龟背,枝桠扭曲地伸向穹顶,却看不到一片叶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棺木呢?” 李屹炱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举着火折子绕着胡杨转了半圈,“这主墓室怎么连口棺材都没有?”
顾耽耽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胡杨的树冠。那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像是一张巨大的皮子。
“你们看树顶。” 碧諕元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桃木剑指向树冠,“那不是……”
话音未落,江豇好已经纵身跃起,踩着扭曲的枝桠攀到树腰,火折子凑近树冠的瞬间,他猛地倒吸一口气,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这是张人皮!”
众人仰头看去,只见那张暗红色的皮子果然是整张人皮鞣制而成,边缘用青铜环固定在树枝上,赫然是一面巨大的战旗。人皮的脖颈处缝着根粗壮的麻绳,将整张皮吊得笔直,空洞的眼窝处嵌着两颗鸽蛋大的黑曜石,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正死死 ‘凝视’ 着墓室门口,仿佛在审视每一个闯入者。
“述轮王……” 许世忧微微颤抖,“他们把她制成了战旗。”
“是工匠们干的?” 李屹炱脸色发白,“可他们不是对她忠心耿耿吗?”
“未必是工匠。” 顾耽耽走到胡杨树下,伸手抚摸着树干上的刻痕,那些刻痕与殉葬坑石壁上的文字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凌乱:“这同样也不是我设下的封印。”
碧諕连忙摆手:“别看我,也也没有这种恶趣味。”
江豇好在上面补充道:“你们看这鞣制的手法,边缘没有丝毫毛边,显然是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工匠们未必有这种技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人皮胸口处,“而且这里……”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人皮的胸口处被整齐地剖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而空腔中央,赫然插着一截战矛的矛头,矛尖向上,直指穹顶,上面雕刻的狼头花纹与壁画上的本命图腾一模一样。
“是那杆传说中的战矛!” 许世忧突然想起什么,“草原传说,述轮王有一杆神矛,指向哪里,哪里就燃起战火,永不熄灭。”
江豇好从树上跳下来,脸色凝重:“可这矛头怎么会在她身体里?”
“你们看矛头的朝向。” 碧諕指着矛尖指向的穹顶方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众人顺着矛尖的方向望去,只见穹顶的黑暗中隐约有微光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江豇好再次跃起,用火折子照亮穹顶,只见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地宫中的养魂阵遥相呼应,而符文的中心,竟是一个巨大的狼头浮雕,狼嘴大张,仿佛要将整个墓室吞噬。
“这战矛不是用来指向敌人的。” 顾耽耽叹道,“述轮王的魂魄被禁锢在这张人皮里,而这杆战矛,就是维持她魂魄不散的媒介,因为她,就是战火本身。”
“阿阑豁阿·斡尔朵黑。”
八个字从顾耽耽唇间滚落,像五粒烧红的铁砂坠进冷水。
整座穹顶猛地一沉,随即向上拔起,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拎离地面。枯死的胡杨发出垂死般的裂响,枝桠寸寸炸开,人皮战旗在狂风中鼓胀,黑曜石眼窝里的火点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两轮幽蓝月轮,那是亡灵睁开的眼睛。
碧諕元君侧耳,听见极深处传来铁链拖动的回声,像有人在王座之下缓缓起身。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或者说,千万个女人叠在一起的声音,从胡杨根须深处浮起,带着沙粒摩挲的粗粝:
“归来者,请为我指路。”
火光照见众人脚下的影子,五道影子被拉得极长,末端竟同时指向人皮战旗胸口那截矛头。仿佛他们早已站在箭镞之上,只等松弦。
封印阵,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