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灯光落下，黎初白摘掉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晚意，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想过。”

“是什么的？”

“在一起，或者分开。”

她回答得仿佛废话，可那已经是最动听的说法了，因为在一起她只想过一次，却描绘不出场景，而分开却是无数次，记忆里父母所有分歧的场景都换上了他们的脸，真的毫无违和感。

这个答案，让他为止拼命的目标轰然倒塌，如果他努力争取的和她在一起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他为什么还要为了这样一个不会有结果的想法去刺伤那么多他爱的人。

可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他的喜欢在积年累月里沉淀着，积攒着，一点点变得凝实，逐渐升华成了沉甸甸的爱。

他爱虞晚意，剥离开对她美好□□的渴望，仍旧爱，想要张开自己的臂膀守护她，免她悲苦，免她流离，想要她过上自己那般安适的生活，再不必为琐事烦心。

但现在真的很像是一个笑话，可爱打败了他的骄傲，占尽上风。

黎初白最后争取道：“晚意，既然现在的你过得很辛苦，那抛开这一切，按照我给你规划的坦途去走，重新开始，这样不好吗？以后，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你想要上进，全家会一起托举你，你不想，也可以过我妈妈那样清闲的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很美好。”虞晚意浅浅莞尔，笑意却不达眼底：“但那不适合我，你觉得是拖累的一切是我的来时路，是我很努力才到达的地方。你说重新开始，而你会给予我一切，这也意味着你随时可以收回这一切。我知道其实我们一点也不相配，但因为喜欢，我可以给自己洗脑，抛开物质基础，在感情在人格上，我们是平等的，但似乎并不是这样。”

黎初白被她理智而又疏离的话刺痛，无奈叹息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你不那么辛苦，想你过得好。”

女孩长长的睫毛颤动，羽睫带起细碎水光，她轻笑一声，将所有的尖锐都武装到了自己的话语里：“那是你认为的好，你想让我变成适合你的样子，归根结底，是你打心眼里认为我配不上你，我不够体面，不够优秀，会让你丢人。”

“虞晚意，你没有心！”

黎初白被她气得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拂袖离开，他怕再说下去，矛盾会更加激化，争执会演变成分手。

他还真是卑微啊，都被她误会成这样了，还是不想和她分开。

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三三，它着急地嚎叫着挠着门，将那老旧的木门撞得发出一声声闷响，随着这动静隔壁的毛孩子们也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划破了这安宁的夜色。

席琅来得很快，鞋子都没有完全穿好，见她抱着三三坐在客厅里哭，紧张地半跪在了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检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刚刚是谁来了吗？”

三三挤进两人中间，竖着尾巴嗷嗷地叫着，被虞晚意圈住脖子手动闭麦还不肯消停，席琅觉得如果它会说话，这会儿肯定骂得很脏。

他的问题，虞晚意不回答，可桌上那个多出的水杯会替她回答，席琅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吵架了？”他问得随意。

虞晚意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估计要分手了。”

男人强压住眼角眉梢的喜色，追问道：“我能问问理由吗？”

“没什么理由，就是不合适。”

好聚好散，那些喜欢都不是作伪的，不论怎么样，她都希望他好。

席琅点头表示理解，安慰她道：“如果觉得不合适，及时止损挺好的，你还年轻，有学历，性子好，又漂亮，你会遇到更爱你更适合你的人。”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胸膛，似乎希望她能发现身边这个最好的人。

原本是难受的，可听着男人话里一连串的夸赞，虞晚意突然有些哭不下去了，她破涕为笑，而比她笑声更明显的是腹中传来的咕噜声。

一瞬间，她小脸爆红，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席琅一点也不体贴地笑了，起身收拾了桌上的杯子，打开冰箱道：“让你晚上不好好吃饭，哭饿了吧，东西很多都搬过去了，这边没什么了，只能给你煮个番茄鸡蛋面了。”

十五分钟后，虞晚意红着鼻头坐在餐桌前开始吸溜面条，甜甜的面条其实有点奇怪，可里面有外婆的味道，在这时候格外能给她安全感。

她在吃面，席琅也盛了一碗面汤陪着她吃，他第一次在这里做的夜宵就是番茄鸡蛋面条如今大概是最后一次做了，也还是这个，大概算得上是有始有终了。看着她的认真品味的模样，他心都快软成水了。

“虞晚意。”

他忽然开口，小姑娘乖乖抬头，圆溜溜清凌凌的大眼睛看过来，让他原本准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抽了一张纸递给她：“擦擦嘴，快吃到衣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