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五条悟用低沉的嗓音,在恋人耳边呢喃道:
“真想绑架悠真啊。”
“嗯?绑架?然后?悟想做什么?”
“然后?然后我们什么都别管,丢掉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和烂橘子。”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抓妖怪就去抓妖怪,还是去跟悠真心心念念的神明打架。”
如凤蝶的翅膀一样,雪白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越发幽深的蓝眼睛倒映着天上朦胧的月光,粼粼波光间,坦率地露出其中的情感。
五条悟向来不是个会隐藏自己的人,也不是善于忍耐、逆来顺受的性子。偶尔,他也会觉得自己会跟虎杖悠真这种几乎踩在他不爽点的人走到这里,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像奇迹一样。
他们的恋爱就像两块不合、又偶然碰撞上的金属零件,因为一次意外被强力磁铁给磁化的他们,在磁场的作用下,相互靠近,并为了紧密的吻合在一起,而各自磨掉自己与对方不太相合的地方。
“我会很高兴哦…只有悠真和我…”现代最强术师轻柔地感叹道,声音却越发低不可闻,“听上去是不是很不成熟?即使小悠真拒绝也不要紧,毕竟小悠真是个热爱工作的橘子精嘛。”
但五条悟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虎杖悠真在某些方面总是表现出惊人的执拗。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人们总说不受限的权力和野心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却经常忘了过分的执着也会带来报应般的悲剧。
就如他对家族没有归属感,对大部分的血亲也没什么感觉,却因为同伴临死前的愿望而让这个家族的血脉延续下去一样,虎杖悠真太在意他实现与死去的同伴们曾约定的理想和目标。
“没有,我很喜欢。”
“啊…诶…”
出乎五条悟意料的,虎杖悠真竟然给了他这样的回答。他愣了一会,眨了眨眼,几秒后突然露出夸张的表情,嘴里爆出怪异的惊呼声:
“呜哇——突然长嘴的限定款橘子精!橘子精终于吃到奇怪的过期化肥,脑子坏了吗!?”
“结束之后,我们去上富良野看薰衣草吧。”
虎杖悠真注视着前方的眼神变得幽深。
“那是一片很漂亮的紫色,就像悟的「茈」一样。”
地面上的景色已经不知道换了几次了,如今下方只剩下笼罩在一片雪白里的丘陵和群山,那片虎杖悠真只在北海道的旅游指南上看到的日之出的薰衣草花田,也早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即使五条悟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他早已忘记旅游指南上备注的“冬季参观不可”。
“把你那些学生丢下吧,我不喜欢那些外人(注1)。”
“好哦。”
“悟要给我们的旅游计划做补充吗?”
“我想想啊,北海道的话…这个时候去附近十胜岳看枫叶也不错哦,还可以泡温泉。对了,我们去白色恋人巧克力的工厂吧,我想要季节限定款。”
五条悟抱着人,往后一倒,带着虎杖悠真躺在了宽大的鸟背上。虎杖悠真在他的双臂松懈的那一瞬间翻身,改为趴在他的身上,然后又被那双有力的臂膀给箍在了对方的怀里。
虎杖悠真有种自己是一只大猫怀里那个洒满了猫薄荷的玩偶的错觉。
…算了,别跟猫咖里的猫一样用兔子蹬蹬他就好。
“我们可以到网走坐破冰船去海上玩,去看钏路湿原的丹顶鹤,登别地狱谷的温泉又是另一种景色,还有滑雪…听说富良野有全日本最棒的粉雪哦,晚上星星也很漂亮。”
“滑雪吗?我不会。”
“我教你呀。老师很愿意手把手的教悠真同学哦。”
“也行。不过,悟就这样把我的行踪交代出去了吗?”虎杖悠真已经能想到那些到处逮他回去的跟屁虫正在赶来的路上,他叹口气,“还想看他们惊惶失措的模样,一定很下饭吧?”
“唔,小悠真就这么喜欢当反派头头吗?”
“看到人们鲜活的反应,会觉得很有趣。”
“诶——”
“对了,关于刚才那杯奶绿…我好像随手在里面放了一勺大麦若叶粉。”还有其他看上去很健康的粉末和材料,例如苦瓜汁什么的。
“!”难怪那么难喝。
如同乙骨忧太猜测的那样,只要五条悟还活着,看在他的份上,虎杖悠真对于高专所属的咒术师们来说,是相对安全的。
——「那些人再废物,都是五条悟养的狗。」
这是虎杖悠真对“五条派”下的定义,就算再没用的狗,打狗也要看主人啊。
“糖吃多了会变笨,变质的脑子口感会变差。”虎杖悠真枕在五条悟的胸口,人类规律的心跳声,像是嘀嗒摆动的节拍器一样,让他有种想要睡觉的冲动,“不过…不管是聪明的还是蠢笨的猫先生,看上去都很美味啊…”
——他聪明又强大的猫先生的心脏是味道的呢?若不是人类没了心脏会死,否则……他真想知道啊。
在夹带着冰霜的夜风里,虎杖悠真盯着眼前那一小块从黑色布料里露出的白皙肌肤,他的舌尖用力抵住尖牙,仿佛这样便能压制住在这里撕咬身下人类血肉的冲动。虽然现在的虎杖悠真不需要依靠进食人类血肉才能生存下去,但人类依然是唯一他能品尝出味道的“食物”,在他的可食用清单上名列前茅。
“那悠真同学要主动找老师课后补习才可以。”
五条悟放在虎杖悠真背上的手上移,沿着脊柱的方向,轻柔的抚过脖颈,手指最后在虎杖悠真的后脑勺上点了几下后,手掌一收,将人又摁在了自己身上。
“我又不会跑。”就算是近距离监视,这也看得太紧了,“手别压着,很闷。”
“怎么样?我的胸跟你睡过的人比起来?”五条悟笑嘻嘻地调侃着,“以后可以一起睡啊,肚子也可以给悠真枕着哦。”
虎杖悠真的侧脸贴在男人的胸口,他能感到对方的胸腔随着他的笑声在震动。要说丰满柔软,五条悟可比不上他前世的女人们;要说胸肌发达,五条悟只能排在中间,他连香川山吹都比不过,更不用说年纪轻轻,却有惊人的肌肉和体脂率的虎杖悠仁了。
五条悟唯一比过他们的…大概是他好看的同时,还是个强者吧。
使用后的评价…姑且算是中上吧。
“胸就算了,猫肚皮我还是很喜欢…”
虎杖悠真还没说完话,眼底那层柔和的暖光倏然冻结,他抱紧五条悟的腰,往旁边一滚,躲过了一道突如其来的月华——
轰隆——
血鬼术形成的三首血鸾来不及发出哀鸣,便在一道凭空闪现的白色弧光里被斩下了全部头颅,无首的鸾鸟虽能依靠着宽大的翅膀在气流中滑翔,但朝着他们而来的攻击可不止有那一道弧光。
唰唰唰唰——
火焰化作的箭雨,凝练了月华的刀光,夹杂着冰凌的暴风雪,照亮整片天空的蛇形电光…
无首的鸾鸟在围攻下被分割,解体,化作细碎如粉雪一样的血红粉尘散开。
他们遇到了袭击。
“这个咒力,是特级咒灵。”还是那种远超涉谷事变里,那几个自天灾的恐惧里诞生的特级咒灵程度的存在,“里面夹杂着其他的东西…”
“是愿力的味道。”看来有不速之客已经等不及,偷偷降临在这个世界了,“悟君猜猜看,”
五条悟猛然看向虎杖悠真,他微皱着眉,不明白明明他就在虎杖悠真身边,「往门」也还没被开启,为何…
五条悟没有开口,只是维持着揽着虎杖悠真的肩膀的姿势,依靠术式站在空中,同时将那些攻击给阻挡在外。他看着虎杖悠真,等待虎杖悠真的解释。他相信虎杖悠真会告诉他。
“人为制造的往门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门,它也可以是一扇窗,一根石柱,或是一座碑。”
“更重要的是,它作为链接人世和常世的功能,以及,寄托愿力的容器。”
“这是一盏,让人世之外的虫豸看到,会被其中美味的愿力给吸引过来的甜羹。”
很早便完成灵场化,进入彼岸的北海道地区已经半只脚成为常世的一部分,「往门」的存在不仅是方便人们进出,更是一个巨大的信标和接引桥。此时伫立在北海道的「往门」化作无尽黑夜里的海上灯塔,不仅吸引高天原的神明的目光,也吸引着世界之外的飞蛾朝着这里前进,进入这方充满着诅咒的世界。
——然后,在进入的瞬间被诅咒“污染”,成为新的诅咒。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有足够多的“香气”吸引那些被隔绝在人世之外的“东西”。从异世界回来,决定再次作为鬼活下来的虎杖悠真在那之后便开始反思前世三次失败的原因,从能乐之神秦川胜开始,到化作大妖的平良门和继国一族的始祖月都,想要完整的指定召唤特定对象,不仅仅是祭品、仪式以及地点是需要注意的,如何锚定特定对象更是重中之重。
噎鸣的儿子们将他们随意的“放逐”到异世界给了虎杖悠真灵感。那个世界没有诅咒和咒术师,没有妖怪…有的只是鬼和斩杀鬼的剑士,以及与他们世界不太相似走向的继国家,那个世界的“继国十真”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死在了25岁生日之前,他没有化作吃人的鬼,而那个世界属于“茉爱”的血脉仍未断绝——那么,为什么是那个世界呢?
虎杖悠真猜测,这大概是他们会被抛到那个世界的缘故,“执念”和“遗憾”是另一种形式将他与那个世界的“继国十真”和继国一族联系起来的信标。
那么,从信仰,从执念,从祝愿,从遗憾等种种信念之中产生的愿力呢?又会有多少“东西”为此降临到这个世界,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到诅咒的泥沼里,化为被诅咒侵蚀的怪物?
虎杖悠真的恶意可不只针对活着的人类,还有那些仗着血脉凌驾在他头顶,试图潜移默化影响他的货色。他的身体也渴望着更高层次、蕴藏着更多能量的血肉。
「即使那段时间被珠世那女人调整了身体,即使不需要以人为食…但,还是会饿…」
「那,只要吃的不是人类就可以了吧。」
「这可没有违反和五条悟的约定呢。」
“如鸟居之后,是属于神明的国度。北海道的「场」虽然是无主之物,但也因为与高天原建立联系的「往门」的设立,这里已经变成与神域相当的时空。”
因此,五条悟那能够干涉到原子级别的空间术式,才会在这片土地上频频出错,属于神明的领土,已经无法以人世的规则去诠释了,除非五条悟能够超越神明。
“也就是说,无论是神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现在的祂们可以出现在「场」中任意一个地方。”
虎杖悠真感受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突然收紧,用力地像是要掐断他的骨头似得。他灵敏的耳朵听见了身边男人的沉重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如极光一样绚丽多变的各种攻击,在临身前便被对方「无下限」的停止之力给尽数阻挡在外侧,色彩在他们很近的地方炸开,交织出一幅颇有纳比派风格的无垠画卷。
“这样啊…悠真这样做,会感到快乐吗?”
虎杖悠真听见五条悟如呢喃一样,轻声问道。
他想了一秒钟,给了否定的答案。
“不,但可以睡好。”——安心的,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睡梦中的自己在血脉本能的驱使下失控,他讨厌不受控制的自己。
“好哦。”
五条悟低头,看着虎杖悠真。蓝色的眼睛定定凝视着虎杖悠真的脸,他的眼神很认真,满满的全部是虎杖悠真一个人。
“我陪你。”
“但是,作为交换,悠真下次也要陪我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