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外的来客,本就不该在错误的时间里停留过久。”话是对着巴巴托斯去的,轻飘飘搁下来,不偏不倚。
巴巴托斯规规矩矩站着,脊背挺得很直,但垂头听训的态度很是端正。他看不见任何人,但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淡,很轻,像从极远的地方投来的一瞥。风不再回应他的意愿,却又并非被强行压制,更像是风的流向被一种更古老的规则暂时拨到了另一条河道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揪住斗篷,垂下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柔软而乖巧的亲近。
巴巴托斯没抬头,指尖在斗篷边缘轻轻捏了一下,答得认真:“我明白了。我已经准备离开了。”
“你倒乖觉。”语调里透出一点儿意外的兴味,旋即又淡了下去,露出底下某种幽深而清冷的质地,“准备离开是一回事,走不走得了是另一回事。你身上那点儿东西,走到哪里都难免引来瞥视。”
温迪脸上的笑不知不觉淡了下去,心里有根弦却莫名绷紧。他侧过头去看巴巴托斯,后者仍低着头,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个声音虽然仍是倦淡的语调,分量却沉了下来,“世界外吹来的风,比「时间」更自由,要当心别吹乱了天光的金缕,更别惊动——”
巴巴托斯抬起眼。
那道声音悬在半空,最后一个字还没落稳,就被他这一眼看了个对穿。金色的脉络在他瞳孔里映出极淡的纹路,那金色像倒映在了浅水里,晃了一晃便碎在碧翠的底色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抬头,只是觉得这一位的话语,自己该看着,该听着。
“您的告诫,我记下了。”他的语调轻而缓,每个字都放得很稳,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半空中的金色脉络轻轻漾了漾。
“可要藏住了。”
带着点倦懒的声音慢悠悠落下来,尾音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轻飘飘的,却偏偏听得人心口一紧。
“否则……”
话断在这里,紧接着传来一声极短的、意味不明的轻笑,连语调都算不上起伏,自四面八方漫过来。不含恶意,却也没多少温度,听不出喜怒,也辨不出远近,像时间本身悠悠淌过,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余音未散,整座岛上的时间质感已开始松动。粘稠厚重的压迫感一层层褪去,凝固在半空的浪头哗地落回海面,飞沫散成细碎的水雾,野草重新弯了弯腰。日晷上方的金色脉络一层层淡下去,从边缘向中心收拢,最后只在晷盘表面留下一圈极淡的、转瞬便消失的亮色。
温迪朝着日晷的方向又微微躬身了一回,礼数周全。
岛上彻底安静下来。
巴巴托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还钉在日晷表面那块已经暗下去的、什么纹路都不剩的石面上。风从海上吹过来,把他鬓边散落的发丝推到他脸颊上,他也不去拂,眉心微微蹙着,却没有抗拒或烦躁的意思。
他在想事情。
温迪看得出来,那双翠色的眼睛虽落在日晷上,焦距点搁在更远的地方。手虚虚拢在斗篷边缘,捏着布料的小动作一直没松开,像是在把方才那些话一句一句翻来覆去地嚼。
温迪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
“刚刚有提到……”巴巴托斯忽然开口,截断了温迪的话头。他偏过脸来,翠色的眼瞳定定地望住温迪,里头有一点很锋利的光,“那一位沉睡了,对吧。”
这不是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