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本该是那个收过老翁钱袋子的队正带队执守,如今守卫还是那些守卫,但队正却换成了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腰杆笔直,目光如炬,挨个打量进城的人。
洛魂的身份早已清清白白,只是不动声色地进了镇子,抵达药馆后,便和小顺聊了起来。
小顺说,他昨日去听雨轩,那些茶客们议论,说是知府衙门来了人,把巡检司给封了,巡检和一干人等全被押走了。又有人说,袁家这回可没少走动,新来的巡检前脚刚上任,后脚就去袁府递了拜帖,还隔三差五地走动。还有人说,那天杀的崖山寨被官兵围了,寨子里百十号土匪一个没跑掉,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全下了大狱。
什么,四当家?崖山寨还有个老四?是不是还有五六七八九?嗨呀,那不重要,崖山寨被灭了,那已经是历史了,管他幺五幺六的。
不过,传的也都是瞒不住的明面上的事,至于真实原因,那猜测可就天马行空了。时日还不长,官府还未把事情公告出来,也或许不公告了,谁说的清呢?
反正,洛魂的确从中摘出去了,严擎光这人也没听见提及。
大抵,这事就这样了?
今日的活计结束以后,洛魂和伊伊买了一包新线香回去,给老翁与老妪上了香,拜三拜,再回到院落升起了炊烟。
只是,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院落门前却来了一个骑着马的客人。
“有人吗?小子我想讨杯水喝可好?”
洛魂闻言倍感耳熟,出来一瞧,便见得了阔别几日的严擎光。
他穿着干净许多的青色长袍,虽然不再邋遢,但感觉上还是不算规整。头发好歹是梳了起来,没再散成疯癫的模样,更像是个正常人了。腰间别着直刀,加上明亮的双眼与尚可的面容,这才有了几分少年英气的感觉。
“是你啊。”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说罢也是各自笑出了声。
伊伊好奇出门看过,却不认识眼前之人,不由得往洛魂身后瑟缩了一下,探出半个脑袋看人,拽着洛魂衣袖低声问他这是何人。
洛魂也便简要介绍了一下,这位是舍妹伊伊,这位是我在山间修行时遇见的一位很厉害的刀客,唤作严擎光。
二人相互见礼。
伊伊记得此人是来讨水喝的,便倒了杯温水予他。严擎光谢过,见伊伊往屋里去了,便向洛魂说了一句:“令妹倒是水灵,和年画中走出的一般。”
洛魂警惕地看着他。
的确,伊伊虽只有十岁,但也展露出了几分美人胚子该有的风韵,是藕荷色短衫、青布裤子这等寻常布料也无法完全遮掩的美。她大约是又长高了些,裤腿吊在脚踝上方,便露出白生生的脚腕,美不胜收。
从前便问,洛直彦与柳幼娘是如何生出这般漂亮的两个孩子,已经足以见得兄妹俩在样貌方面的天分。她生得本就好,如今也算是养了些肉,脸颊上红润起来,站在那里便像一株刚抽条的嫩柳,水灵二字形容,倒是贴切。
洛魂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口头威胁的话,严擎光却已经收回目光,把杯子放去一旁,拔刀出鞘,朝洛魂一抬下巴,满眼都是战意:“来来来,不妨先打一场,你的剑道虽然不深入,但出剑很快,这很有意思。”
洛魂见他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头,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致,便从院角拿起木剑,领着严擎光走到后院他以前练剑的地方。
“请。”洛魂摆出起手式。
严擎光完全不跟他客气,刀随身转,率先抢攻,刀法一如那天般精妙,带着游刃有余般的从容。
洛魂起初还有些拘谨,几招过后便放开了手脚。木剑出手,或格或挡,或刺或挑,与那柄带鞘直刀碰撞在一起,发出笃笃的闷响。
几招下来,他便发现严擎光的刀法虽然严谨,却并非无懈可击。那些精妙的招式之间衔接并不够圆融,偶尔会有一丝滞涩感,大约是在土匪窝中,没有能让他认真切磋的对象,故而还未能将之贯通。
正巧,自己也有磨炼剑法、将之发展为更快更迅猛的想法。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若能以惊涛骇浪般的出剑将对手瞬间击溃,便不用烦心于如何抵御五花八门的武艺。
严擎光也在打量着洛魂的路数,这小子的剑法自然谈不上精妙,比起流影剑派的人差远了。不过,一方是无尽海域五派之一,有着数千年的传承;另一方只是乡野小子,修剑的年岁还够不着流影剑派的零头,二者本就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不过,这小子的灵性和直觉却极为难得。有些招数明明使得不对,却能凭着本能临场变招,化险为夷。这种天赋,不是靠苦练能得来的。
只可惜是个用剑的,若是用刀,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大他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