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不知。”
“就是你所想的,恶魔一族。”
洛魂一惊,直视了眼前的恶魔,随即又快速垂下眼睑,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
“读心而已,一点小把戏。”
他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谁。
“吾名,泽恩·菲利兹·萨奇塔拉顿,萨拉皇族。”
洛魂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们与格兰人打了很久,在你们看来,只是十年而已。在我们看来,这场仗,简直是无尽的时间,是血流漂杵的岁月长河,只知道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我们输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而洛魂已经保持不了面上的平静了。
这似乎将消失十年的故事揭露了小半,恶魔自称萨拉族,与不知具体身份但被称为格兰人的种族打了十年的仗,最后恶魔输了,代价是族灭。
恶魔输了,对应的就该是格兰人赢了,可格兰人呢?如今这世界,可从未听过关乎格兰人的描述,为何就销声匿迹了?
该不会远古人类已经灭亡了,我们才是格兰人的后代吧?
也不可能,毕竟这个名曰泽恩的恶魔对自己的称呼就是玄人,当今世界的人类应当还是远古人类的延续。
“看你的心思,我的族人应当是都死了。我死得早,死在了圣战的第七年。只是这把剑足够神异,将我的残缺真灵锁在了这里,苟延残喘。
“我原本想着,也许哪天会有同族寻来,把我这一身本事传下去。可我数着日子过,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都没有人来。我在这把剑铸就的秘境中,如囚犯般,就这样困了九千年。
“九千年,你知道九千年有多长么?”
洛魂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知道。
九千年?
对他一个才十一岁的少年来说,九年都长得不可想象,更遑论以千年为单位的纪年。
“长到我忘了自己的脸,忘了族人的声音,忘了故乡的风是什么味道。甚至长到我有时候甚至盼着,格兰人找来这里,给我一个痛快。”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积压的不甘与愤怒,在这片雾中回荡。
“我守着这身本事,守了九千年,等着哪个同族能来,把我最后这点东西拿去,替死去的族人报仇!”
“可他们没有来。
“谁都没有来。
“现在你来了,我才明白过来,他们全死了,我是最后一个。
“我等的那些同族,永远不会来了。”
这句话落下,四周忽然安静了,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雾流动的声音。
恶魔低头看着洛魂,看了很久。那目光里的东西太复杂,洛魂读不懂,只觉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资质不好。”他缓缓开口,“根骨寻常,经脉也不算宽。在我那个时代,你这样的,最多也就是个寻常玄人修者,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我,没有别人可等了。”
恶魔忽然笑了,洛魂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想来,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又从牙缝中透着股狠劲出来。
“九千年,就等来你这么一个,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我选把这身本事给你,哪怕你是个玄人,哪怕你资质平平,哪怕你跟我素不相识,但你是我九千年来等到的唯一一个活人!”
恶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可遏制的怒火与悲怆。
他盯着洛魂,周身的紫金光芒愈发盛大而炽烈,像是燃尽了九千年的不甘,烧成最后一把火。
“我不问你愿不愿意,也不求你承我的情。这身紫气,这把剑,你尽管拿去。
“这道神念只会出现这一次,随后真灵大抵是要散的。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泽恩·菲利兹·萨奇塔拉顿,也没有萨拉皇族。
“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俯下身,与洛魂对视。
虽然依旧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洛魂终于看了个真切,疲惫至极,布满血丝,眼底却燃着一团火,九千年不灭的火。
“你拿了我的东西,可愿替我去杀格兰人?”
洛魂不卑不亢地道:“晚辈连格兰人是谁都不知,如何去杀?”
“他们会来的。”泽恩直起身,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了雾气,穿透了秘境,穿透了九千年的时光,直奔远古之前的生死之敌,“我们无法毁掉折越之门,那些异世界的杂碎,迟早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