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颜霜又怎会防她?
苏璃甫一触碰,便体悟到玄气探查结果,当即眼底便掠过几分了然与心疼。于颜霜眼中,好似胜过千言万语的追问。
颜霜亦不言,指尖离开琴弦,悄悄于袖中缓握成拳,平复着经脉中因过度催动古法而激荡的玄气。
“现在,该如何做?”
苏璃握着她温凉的手,不肯放开,兀自替她按着,喂过药以后,便轻声问了一句。虽然精神上也倍感疲惫,但她是不肯对霜儿展露半分的,她应当会比自己还累才是。
而颜霜看向那光茧,叹道:“九霄缚灵并非杀伐之术,旨在囚困镇封。她魂体与息壤之力深度融合,怨念又历经二百余年沉淀,恐难撼动。强行施为,反而可能刺激怨念彻底爆发,或令息壤之力失控扩散。
“为今之计,或有两种考量。其一,以更强力且稳妥的封印之法,将她连同此地方圆之地的息壤之力一并暂时封存,再从长计议。圣临有古法,但这需寻得合适的封印之地与器物,且非根治之法。”
“其二呢?”
“其二,或许需从源头入手。解铃还须系铃人。阿璃,我对洛伊伊的了解很有限,只是听那恶魔说过三两句,但囿于恶魔的认知手段受限,知晓的并不比你多太多。
“所以,可能需要阿璃你去了解过她的往生平,了解你与她之间,究竟有何未解的因果。若能明了症结所在,或许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引导她归于平静。”
“可我要去哪里知晓记忆?说来惭愧,如今我脑中,全无洛伊伊的印象。”苏璃苦笑。
“阿璃……相信命途之说吗?”颜霜迟疑问道。
“何解?”苏璃其实已经有了猜想,但她也想与颜霜相互印证。
“记忆珠。”
果然。
苏璃呼出一口气,却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滋生,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命途之说啊,又是命途。”苏璃笑笑,摩挲着颜霜的手心,轻声道,“在北上去往圣临之前,我在通天渊待过一段时日。那时,老剑神说,希望我能着眼以后,为探寻历史迷雾与己身真相而布局,霜儿想知道我如何回复他的吗?”
“阿璃且说。”颜霜反握住苏璃的手,温柔道。
“我说啊,我的命途早已是他人的既定之物,没必要穷尽所能试图找到那些操控命途之人。身在棋局中,都说要跳出棋局才能看得真切,可棋子又如何能知,若以天下作棋盘,边际位于何处?
“与其挣扎着怒吼着摆脱命途,不妨在这定轨的路上,寻见唯一看得分明的极星,便能在夜幕中与星同行。若有朝一日,棋局的发展非我所愿,悉数成了定局,那也曾快意过了一生。”
“阿璃何故如此悲观。”颜霜握着她握得更紧了。
“这并非悲观,因为,你就是我要找的极星。你在身边,已是餍足,何必强求那些未知的虚玄?”
“你呀……”颜霜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去苏璃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总是说得这般轻巧,将重担都化作一句餍足,我怕你太累。”
苏璃感受着额间那抹温柔的凉意,顺势将脸颊往她掌心靠了靠,像只寻求抚慰的猫儿,声音也放得更软:“累么?或许有吧。前世债,今生谜,息壤之祸,桩桩件件都压过来,也总觉得乱七八糟。
“可一转头,看见霜儿你在我身边,或弹琴,或静立,或像现在这样看着我,便觉得也都不算什么。总归不是独行,总归有人与我一同担着,总归有人像现在一样安静听我说些不知所谓的话,这就够了。
“所以啊,记忆珠也好,洛伊伊的过往也罢,哪怕是执棋人早已摆好的命途棋盘,我自会走一遭。
“不论如何,总得试试。”
颜霜静静地听着,心中暖意渐渐扩散。
这番话并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句句都将她置于核心位置,这种被需要与信赖的感觉,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悸动。
她知道,正是因为有了这份餍足作为底气,她的姑娘才敢更坚定地望向迷雾,踏过下一个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