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不硬的,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昨日尝过,甘之如饴。”
……
说着,又是错身而过,木剑破风的声响清脆而密集,恰似骤雨敲打芭蕉。
只是,这一次她们并没有就此停下。剑影交错间,二人的目光始终胶着,似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彼此的心神。
时有一剑斜挑,直指腕间;时有木剑如龙,绕剑而鸣。此间招式,不再仅仅是攻防,更像是用剑尖勾勒彼此的轮廓。刺、格、进、闪,尽皆妙到毫巅,仿佛共同演绎一支编排了千万遍的双人剑舞。
渐渐地,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剑招愈发缠绵悱恻。她们的身影几乎贴在一起,旋转、腾挪、交错。木剑不再是杀器,更像是延伸的指尖,在方寸之间极尽挑逗与试探,呼吸交织,气息微乱,眼神碰撞间,藏着的情,也只有彼此懂得。
这一刻,致命的危险与极致的暧昧诡异地融合。每一次看似亲昵的贴近,都可能瞬间转化为雷霆一击;每一个如同爱抚般的剑式,都暗藏着封锁与制衡。她们在剑尖上共舞,将此刻的凶险化为了独属于她们二人的情感共鸣与灵魂交缠。
庭中花叶无声,唯有剑风,描摹着早晨的群芳。
就在双剑再次交缠,气息灼热得几乎要将晨雾点燃之际,颜霜却忽然后撤半步,手中木剑以一种极其玄妙的轨迹在空中轻轻一划,虚按在了身前。
刹那间,那柄普通的木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剑身微颤,竟发出了一声清越如玉石相叩的嗡鸣。紧接着,便有连绵不绝的泠泠声响自她剑尖流淌而出。
她以剑为指,以气为弦,在这庭院之中,凭空勾勒出了一张无形的瑶琴。
苏璃见状,剑势随之一变,方才那贴身缠斗的缱绻与危险瞬间收敛,身形翩然旋开,手中木剑随之舞动。她不再攻向颜霜,而是开始了一场独属于她一人的、却又完全为那无形琴音所牵引的剑舞。
琴音初时清泠,如山间溪流淙淙。苏璃的剑舞便也随之舒缓,步履轻盈,如踏清波,每一个回旋都精准地踩在音律的节点上,衣袂飘飞,宛若谪仙。
随即,琴音转急,似有风穿竹林,雨打芭蕉,几分金戈之气油然而生。苏璃的剑势也随之变得迅疾而凌厉,道道剑光如银蛇乱舞,却又始终围绕着此般旋律,将声音中的激越与力量用剑招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颜霜弹奏的,并非是某个具体的曲调,木剑随心而动,拨弄的是此刻的心潮,是对苏璃剑的理解,更是她们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深刻共鸣。
而苏璃完全沉浸在这由颜霜为她谱写的剑舞乐章之中,无需思考下一招该如何衔接,身体本能地追随着那玄妙的韵律,便能将人与剑皆定格成一幅幅绝美的画面。
直到琴音渐淡,剑舞渐敛,二人收势,相互躬身行礼,展颜而笑。
此心此魂,早已相通,何须去论剑与琴?
早晨的修行结束,此时早已过了饭点,不过言儿自然不会让两位小姐吃不上东西,准备好了糕点茶水。二人沐浴更衣以后,便吃着糕点,吹着微暖的风,商量着这一日该如何开展。
若是真正的苏大小姐,一天的日常大约是学些礼法与女红一类——虽然她不咋学,总是跑出去四处乱转,可能进宫找灵梦或去与花璇斗嘴,成日里快快乐乐的没有烦恼。
若是苏璃自己的日常,大抵是上午练剑,中午休息,下午去藏典阁转转,晚上出门逛逛,夜里在修行与睡觉之间自由分配。
而如今有霜儿在,且相互确认过心意,那就得好好考虑该做些什么了。修行自然不能落下,但也不能一直修行,未免太没有情调了,要是出门的话,最近好像也没有什么聚会,或者……苏家主办一个?
还在畅想的当口,庭院外忽然匆匆走来一位侍女,行礼后道:“小姐,灵梦公主来访,正往此处来。”
“灵梦?那还得去迎接迎接了。”
“我也许久未见,一起去吧。”
说着,二人起身,一齐朝庭院之外走去。
才方离了拱门,便能见到灵梦公主与晴儿正往这边来,看见苏璃以后,便也笑着加紧脚步赶来。
“苏璃参见公主殿下。”
苏璃绷着脸,正儿八经地行了个礼,可最终还是自己都没憋住笑,甚至还要先于灵梦公主笑出了声。
颜霜在其后,亦是行过见礼。
灵梦公主虽是有些好奇颜家大小姐为何会在苏家府邸,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便暂且压下心绪,笑道:“阿璃,颜姑娘,还行这般礼节,是不是生分了?”
“你是公主,如何能不行礼?”苏璃严肃道。
“生分倒没有,许久未见,想念是有的。”颜霜道。
“说来,我似乎也的确许久不曾见颜姑娘了,近来可好?”灵梦公主询问了一声。
的确,她们最后一次见,还是在南陵郡那场息壤之力爆发的事件当中,往后便不曾再见。
“托殿下挂念,颜霜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