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叹,轻如风拂竹叶,散入湖光山色。然而,那叹息的尾音尚未落尽,便被一种更为沉静的力量所取代。苏璃挺直了脊背,目光自粼粼湖面抬起,越过新生的竹林与荒滩,投向更远的、被春风唤醒的旷野。
逝者如斯,沉溺于感喟不过是徒增枷锁。玉门寨的烟火虽熄,但山河犹在,草木更生,前路便在脚下延展。她虽不知当年洛魂走后此地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她清楚,尽管过往深埋,但沃土之中,皆是新生。她不该停留在此,她的目光与脚步,只属于前方那亟待书写的崭新篇章。
前路,还有人在等她。
于是,就如同二百余岁之前的他一般,一路溯北而去。
不同的是,曾经的他,背负漫天星光;如今的她,面迎满天朝阳。
苏璃记得,再往北十里地,便是松桥镇,是洛魂曾经启程前往圣临的起点,亦是洛魂历经四海阁之变的一大转折点。
只是,今生还未抵达那镇子,却遇见了另一行人。一行六人,男男女女,都是些年轻人,衣着以浅色为主,简约但并不朴素,坠饰瞧着便绝非凡品。而他们还有着共通的特质,眉心点血,腰间别剑,衣袂飘飘烨然若神人。
恍惚间,苏璃仿佛又回到了久远之前,曾有个姓邵的白衣少年,似乎也是如此装束。而那种满了杨梅树的山川之中,还残存着杀人之后夺路而逃、被老辈人的惩治去了半条命的过往。
说实话,她对珠玉剑宗没有太多恶感。无非是几个不学无术的蠢蛋而已,仗着家中关系进入仙门修行,却又不肯真的好好学些本领。按他们那时的丑恶表现,换作如今苏璃也是要杀他们的。
而剑宗的老辈人也并非不能明察秋毫,只是碍于人情世故,没法做到尽善尽美。彼时的洛魂出手,不啻也是帮他们除掉了门中恶少。只是,不论如何还是他们自己宗门的人,被杀自然不能草草了之,便有了那两树枝的惩戒,原是一人一道各受个不致命的重伤,可洛魂偏要一人承担,便又挨了不少苦楚。
换个恋爱脑的角度来想,璟玉真人,怎么不算媒婆呢?也正是他这随手的惩戒,便让洛魂与奏之间关系愈发紧密。虽然结束是个悲剧,但璟玉真人也算尽力了,要怪,只能怪洛魂那家伙不争气。
想着这些,苏璃也不禁一笑。而这一笑,也被对面走来的年轻人所注意到。
该说不说,苏璃看他们觉得仙风道骨的,而在他们眼中苏璃又怎会是简单角色呢?
试想,在草木青黄不接的稀疏林地,从东南边走来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她的脸颊柔美万分,纵然不施粉黛,依然美妙绝伦。衣裳恰是算不得单薄的春装,粉白如初夏时的菡萏,合身而不臃肿,仅有的几处饰品,亦是价值不菲。
到这里,其实还只是像个独自跑出来的富家小姐。可若是对上她的眼,看见那双眼在平静之下藏着的坚韧锋芒,瞧见她在笑时眼中也会闪过的凛然,注意到她算不上优雅但沉稳非常的步调,怎还会觉得她是普通人?
途中偶遇而已,与人为善,也起不了什么冲突。领头者身为大师兄,自然要做出表率,于是微微一笑,偏过身子,正对苏璃行了一礼:“师兄。”
苏璃顿足,笑脸回礼:“师兄。”
“师兄从何来,去何处?许是我们师兄弟还能为师兄指路。”领头者心中暗叹了几声该女子的美貌,表现上并不落半分礼数。
“此去松桥,不过几里地,不必劳烦师兄。”苏璃回应。
“沿此路溯北四里便至。也巧,我们方从松桥离去。”领头者道。
“谢过师兄。”苏璃行礼。
“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友好的招呼与对话,便就此落下了帷幕。苏璃对珠玉剑宗的印象更好了几分,也便更觉得邵允这宗门没选错;而珠玉剑宗之人也因和某个可能是强大修者、或者未来可能会变成强大修者的路人结了个善缘而高兴。
所以,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