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文袤冷哧一声放下酒杯,倒也没那么着急先走了。
白幼黎咬住寒牙,狠狠看骆苕一眼示以警告,终究按着兄长的意思离开风亭。
“前几日我独自去拜访过我们的先生,他让我转告你,你若得空,可以和我一同前去。”白言霈从怀中取出骆苕的珠钗近前,往她空落落的发髻上寻找位置,清俊的脸上慢慢浮显清浅宠溺笑意,“今日才知你的睡相不太好,险些翻衾倒枕,难怪休憩之前要拔下珠钗交给我保管,看来是明智之举。”
申怡倒吸凉气,这明晃晃的故意挑衅也不知如何收场,风浪翻涌间,那枚珠钗已被凌文袤夺了过去。
又听见白言霈说:“齐王前回在城外长亭截我扶棺车队夺我御寒貂裘,今日又夺我珠钗。”顿了顿问道,“下回齐王还想夺什么?”
凌文袤觑了眼珠钗,面静无波看不出异样,讥笑着反问:“你说呢,白星使?”
好似全部愤怒汇聚向长臂手腕,不余遗力一掷,珠钗沿着帷幔鼓起的一隅缝隙,刁钻地窜出风亭,直扑数丈之外的江水。
骆苕听闻御寒貂裘,当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眉间一片冰凉,斜乜凌文袤久久无话,然后转眼白言霈轻出一气:“今日乏了,你我改日再约。”
骆苕旋即踏风而去,凌文袤紧随其后,白言霈站在风亭内听见从帷幔外传来骆苕的低沉呵斥:“你别跟着我!”
白言霈撩开帷幔,只见凌文袤勾头贴向骆苕耳边,骆苕微微闪躲避开,凌文袤没有善罢甘休,再次探过去,快速说着什么话,骆苕停下脚步侧头昂脸看凌文袤。
白言霈眼里的骆苕昂着头似乎在思考,不过一瞬就听见骆苕还是那句话:“别再跟着我。”
凌文袤挺直项背双臂交向身后不再跟随,等骆苕车架走远,他骑上一青牵来的马匹,与骆苕的车驾背道而驰。
白言霈收手,坐向空置的坐榻,执起骆苕的酒杯与视线齐平,厌恶打量着,将它捏在指尖慢慢抿转。
白幼黎挥开帷幔入内看到那酒杯眼底覆霜,还凝出了冰刺:“阿兄……”
“幼黎,不必多言,阿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言霈打断她的话,“那齐王看似落拓不羁锱铢必较,但也极具忍耐,凌晖从前那么忌惮他并非没有道理,凌承佐想要与之抗衡,我们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定然道,“最终,他们会两败俱伤。”
凌晖长子凌先觉毫无根基,根本不足为虑,没有了凌文袤和凌承佐的凌氏,也会轮回到像骆氏皇族诸子全幼的困局。
皇族身边不缺权臣,只要足够耐心,皇权总会旁落权臣之手。
譬如李愈大将军,再譬如贺兰融。
岍国暂无权臣可用亦无妨,还有蓄势待发的东刕加木。
白幼黎松了神,庆幸兄长此时此刻没有拘泥情爱。
他们殊不知,事态走向怎么只在他们一方掌握之内。
回公主府的车驾内骆苕对申怡诉说喜事:“适才齐王告知,骆薇诞下一位小女郎,他说生得像我。”
申怡乍然惊喜,赶紧从风亭的浑水里跳脱出来:“那可是天大的喜讯,去年在凉州害得使女提心吊胆,生怕安乐公主有什么闪失,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圆满一桩美事,小女郎生得像殿下,岂不也是个美人胚子?”
申怡拿袖口掩嘴笑起来,“齐王总是出其不意,方才使女真怕他能要白星使的命,结果,还是使女杞人忧天了。”转而起疑,“安乐公主的小女郎生得像殿下,齐王是如何知道的?”
若是从东刕传来的公文,怎会说小女郎像骆苕这样的言辞?
即便是骆薇写给她母亲的信函也不大可能有这样的话,骆薇的生母姓凌,一位寻常宫嫔,放在从前和骆苕只是泛泛之交,特意提起反倒别扭。
骆苕想起凌文袤方才吊她胃口的模样,摇头道:“他不说,大约是故意的。”
申怡灵光乍现:“齐王想殿下亲自找他问个清楚?”
骆苕点头,神思飘远:“骆薇诞下小女郎,那些前往东刕侍候骆薇生产的侍婢婆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转而言之,骆苕想知道加木如今是死是活。
她猜,加木大约还好好活着,因为白言霈和东刕右贤王安然呆在京都。
加木一死,东刕各部首领必将蠢蠢欲动,白言霈和东刕右贤王不可能安坐大岍京都。
“是好是歹总会有消息,殿下想提早去向齐王打听也无妨,反正德妃娘娘在西苑设了酒宴,咱们现在调头去来得及。”申怡添一句,“为那珠钗,齐王想必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