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笑古面色阴沉，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张开了口，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应，因为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冷漠，远比□□上的折磨更加令人窒息。

“林羽然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江湖中鼎鼎有名的桃湖山庄庄主林羽然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娘子，和一个年少有为的儿子，这是他期望的外界评价，娘亲和我都只是他炫耀的资本。而我的存在，像是他为了继续永垂不朽而留下的证明。”说到这里，林唯昭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连支撑自己继续说下去的勇气都变得稀薄。

方笑古注视着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别说了，剩下的以后再讲。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回忆这些。”他伸出手，轻轻揽住林唯昭的肩膀，动作温柔而克制。

林唯昭摇了摇头，却并未拒绝这份关怀。他垂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才低声开口：“不，我必须说完。否则，我怕自己再也没有勇气提起这些事。”

方笑古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林唯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每一次比试，每一次较量，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注定是失败的一方。在他眼里，我甚至连一个完整的人都算不上。他不知疲倦，从未停歇。每一次对决，无论我受伤多重，都必须站起来继续。因为他不会关心我的伤势，也不会在意我的生死。只要我还能站起来，只要我还能接下他的招式，他就不会停下。”

“后来呢？”方笑古低缓而温和地问道，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后来……”林唯昭垂下眼睑，长睫微微颤动，“等我成年后，我才开始反抗。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动作，比如故意拖延练功时间，或者假装重伤无法继续用剑。但这些伎俩很快被他识破，换来的只有更严厉的惩罚。”

看了眼靠在床边的岑寂剑，方笑古忽然理解，为何林唯昭总是弃剑不用，甚至还能将宝剑赠予还算陌生人时的他了。

“但我不怕这些，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他想到了新的法子，靠着惩罚我身边亲近的人，继续逼迫我。”说到这里，林唯昭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自嘲道，“你之前问我为何楚孟如此待我，我却始终无法对他下狠手，无论如何都想留住他的性命。现在你明白了吗？”

方笑古的眉头皱得更紧，隐约明白了什么，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之前我为谋求阴符经，故意以你山庄之人的性命相要挟，你对我无比抗拒，便是缘于此吗。抱歉，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虽然我不曾真想如此，但你……”

“威胁只是利益不同时的生存手段。”林唯昭似乎在努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他的呼吸略微急促，“虽然你的举动确实让我很不悦。但比起父亲的手段，这些都不算什么。”

林唯昭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负担：“他开始利用我的弱点，逼迫我继续练武。我每一次反抗，都会牵连无辜的人。我无法承受这样的代价，只能一次次妥协。”

方笑古静静听着，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般难以平静。他终于明白，为何林唯昭总是对旁人抱有深深的愧疚，又为何他对自己的伤痛总是闭口不谈。

“娘亲去世后，庄里的人都畏惧我，刻意疏远。只因与我多说一句话，便可能成为日后林羽然惩罚的对象。”林唯昭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愈发苍白，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楚孟是唯一能同我说话的人，也是庄内少数对我尚存善意的人。即便他被林羽然惩罚，也从不说一句求情的话，何况，他又为我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