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舔了舔嘴唇,心一横,说道:“里面全是成人片段,我怕你嫌弃我。真的,商陆跟他对象无论走到哪儿都要就地办事。反正就是……你肯定不喜欢看。”
赵问荆认真地盯着常山看了一会儿,语气平静地问:“没看出来你还挺好色。难不成已经和几个人睡过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跟谁睡啊?我天天都跟你在一起。”
“你可以跟我睡。”
常山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赵问荆。对方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可心跳已经快得连常山都能清楚感觉到。
赵问荆干脆贴进常山怀里:“还有,你想错了。”
“什么?”
“□□,我也喜欢看。”
常山忍俊不禁,真想再看看爱人此刻是什么表情:“那你平时都是跟我装正经呢?”
“装的。”赵问荆连脖子都红了,“其实一直想和你做,随时随地。”
真是坦诚。原来他们可以如此轻易地对彼此坦诚。
常山轻声笑着,抱紧了赵问荆:“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嫌我烦。”
“你还没回答我的告白呢。”赵问荆小声问,“你是单纯好色,还是因为也喜欢我?”
“喜欢你。”常山抚摸着赵问荆的背,“从小就喜欢。”
“主语呢?加上主语,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常山小心翼翼地亲吻赵问荆的额头,“我爱你。”
(七)
王曜华本以为自己会到一个更特别一点的世界,比如说高科技遍地、机器人满天飞什么的。但他恢复意识的时候,看到的居然还是印刷版的书。
那是一本俄文版的《数学原理》,由一名前苏联数学家所著。他很痴迷里面的演算,无聊的时候就会拿出来读一读。
这么一想,也是有些年没看过了。
他用指腹蹭了蹭书页上的文字,缓缓抬起头。
这里是图书馆,他高中时经常光顾。王曜华无法保证自己具体在哪一个宇宙,但他知道一个很简单的判断方法,那就是抬起头看一看身边坐着的人是张航还是商陆。
就在他转过头之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商陆发给他的消息:干嘛呢?兄弟我有钱了,请你吃饭。
王曜华无语地闭上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意识居然会跃迁到这个节点。
“怎么了?”身旁传来张航的声音,一并传来的还有张航身上的气息。
平心而论,王曜华不讨厌这个味道,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他总觉得男人身上自带臭味,哪怕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柔顺剂的香气刺鼻,他都还是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原始的味道,让他生理性地感到恶心。
然而在王曜华见过的众多男性里,只有张航身上没有那种让他难受的味道。
这反而成了他的心结,成了他始终无法接受的事情。
也许从生理层面来说,自己确实对张航有着超越所有人的依赖。
“没事。”王曜华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商陆问我在哪儿,说要请我吃饭。”
张航直接从王曜华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给商陆回了一条:“不了,我跟张航在一起。”
“见色忘友。”商陆秒跟了一条。
张航笑了一声,将手机还给王曜华,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出去一下。”
王曜华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遍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和商陆、张航近期的聊天记录,大概确认了自己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他盯着《数学原理》正好翻到的那页,默念了两遍第一弗里德曼方程。初始密度、空间曲率或真空能项只要稍有偏差,宇宙之后的膨胀史就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结果。可眼前这条宇宙线的差异,显然没这么规矩。王曜华合上了书。
他当然还记得这之后将会发生的事。得益于商陆和渡边他们做的量子场实验,商陆的量子场被增强之后,就连自己的意识也跟着跃迁到了许多不同的宇宙线,而目前自己所在的这一条,恐怕就是给他印象最深刻的。
首先是张航和蒲薤白的年龄,居然没有和自己、商陆相差太多。再就是大家的住址,居然莫名其妙地集中在了同一座城市。紧接着,他们又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在学生会里碰到了一起。
王曜华做过很多种假设,但始终无法解释宇宙和宇宙之间到底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差别,这完全不符合他们对宇宙的理解。
所谓的不确定性又不是真的毫无边界地掷骰子。至少在他们的模型里,方程和初始条件一旦给定,宇宙可以把微小的偏差不断放大,却不该毫无来由地把所有人的年龄、住址和相遇方式一并改写。
热力学第二定律只能说明演化的方向,不能解释这种差异。眼前的一切既不符合他和威尔的宇宙理论模型,也落不进甄远峰和肖恩对宇宙的数学描述里。
王曜华想要找到造成这种不和谐现象的因素,他想要知道宇宙的答案。
“你都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大概是见王曜华一直不言不语,张航主动问道。
王曜华瞥了他一眼:“不是要请我吃哈根达斯吗。”
“这都猜得到,果然是天才。”张航笑着牵起他的手,“不开心?还是更想跟商陆一起吃?”
王曜华感觉这个世界的自己应该是个脑残,不然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油腻且自以为是的男生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受青春期影响?是那个什么荷尔蒙在脑子里作祟?
话说这个世界的张航真的没什么魅力,跟自己原本世界里的那个张航比起来差远了。
是因为年纪还太小了?
“要请客就干脆去请客,别的话题就别讨论了。”王曜华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自己不主动带动话题、掌握主动权,就会被张航牵着鼻子走。他们甚至有可能走到地下停车场某个狭窄的出口,避开摄像头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野战。
张航被怼得没了话。虽然嘴是被堵上了,但手上的小动作还是没停。他捏着王曜华的手指,从最开始普普通通的牵手,逐渐升级为十指相扣。
王曜华皱起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年少时期的张航:“哥们儿,您这是在做什么?”
“嗯?”张航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王曜华举起他们相扣的手:“咱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我请问呢?”
“……啊?”张航这次是彻底懵了。
这也不怪他。考虑到他们最近不是亲嘴就是爱抚,是个男的都会以为这女生已经追到手了。
“哦,我懂了,你是想要个名分。”张航自我鼓励式地点点头,“你放心,我已经跟其他女生断干净了。”
“你懂了个屁啊。”王曜华满是嫌弃地甩开张航的手,顺手又抽了他一巴掌,“把钱包给我。”
张航被打懵了。
“钱包。”王曜华踹了他小腿一脚,伸出手光明正大地要,“快点儿。”
张航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掏出了钱包。
王曜华从里面掏出全部现金,把钱包往张航身上一扔:“这是你欠我的,傻逼。”
他骂爽了之后,拿着钱大摇大摆地离开,把张航甩在后面,自己一个人去店里买了所有口味的冰淇淋,吃到肚子疼。
这还不算完。回图书馆拿书包的时候,他又看见张航那副有些纳闷又有些害怕的表情,王曜华抬手又是一巴掌:“没点儿眼力见,送我回家。”
自习室里周围的人一齐看向他们。张航在众人的注视下毕恭毕敬地护送着王曜华离开,尽职尽责地把人家送到了家门口。
“明天早晨,我要吃大饼夹鸡排,不要海带丝,多加土豆丝。豆浆别放糖,还要正好可以喝的温度。”王曜华拉住张航的腰带,开始报菜名,“重复一遍。”
“你是让我给你带早饭?”张航震惊地反问。
“重复一遍我要吃什么。”王曜华用手掐住张航的裆,逐渐发力。
“大饼夹鸡排,不要海带丝,多加土豆丝。无糖豆浆,温度正合适的那种。”张航立刻回答。
“可以,走吧。”王曜华拍了拍张航的屁股,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拿着,回家打车用。”
“这不本来就是我的钱……”张航弱弱地说。
“你说什么?”王曜华甩给他一个眼神。
“你的你的。”张航一鞠躬□□步,很快就跑远了。
王曜华笑了一声,想想自己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这个年纪的张航来解解恨,于是又琢磨起还有没有什么狠招。他蹦蹦跶跶地回了家,进屋就看见自家玄学老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沉默地注视着他。
“哟,您这是又在这儿观察天象呢?”王曜华调侃了一句。
王学清皱了皱眉,有些警惕地问:“你是谁?”
王曜华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这人居然连这都能看得出来:“你闺女啊,不认识啦?”
“你是,但又不是。”王学清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看不清的时候就揉揉眼睛。”王曜华体贴地说,“上岁数是容易老花眼的。”
王学清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以及除此之外处处都让他感到陌生的女儿,莫名其妙地听话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看了一眼:“发生了什么事吗,曜华。”
“别担心。”王曜华对父亲笑着说,“就要结束了,所以不用担心。”
就要结束了。那些荒诞的死局,终究会在持续而永恒的宇宙更替中结束。
转天王曜华到地铁站的时候,打远处就看到张航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那里等着自己。他小声念叨了一句“这也太容易拿捏了”,然后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早饭。”张航将保温袋递过去,“要去哪里吃?”
“边走边吃啊。”
“那样影响消化。”
“死不了,放心。”王曜华啃着他心心念念的大饼夹鸡排,沉浸在已经很久都吃不到的味道里。
地铁到商陆家附近那一站的时候,商陆也像往常一样上了同一节车厢。但这次不同的是,张航也在。
商陆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儿啊,大哥?”
“我也……我也不知道。”张航茫然地说,“但如果你是问我是通过什么交通方式来的,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我早上打车去的曜华家附近。”
“为什么啊!?你家不是反方向吗?!”商陆再次震惊地大喊。
“公共场合,控制音量,有没有点素质。”王曜华一边吐槽,一边拍了拍商陆的肩膀。
“我隐约觉得,我好像成为她的小弟了。”张航对商陆小声解释。
“不是,哥们儿,你在说什么啊?”商陆也跟张航耳语,“难道之前不都是她跟在你身后?”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昨天先是打劫了我,又扇了我两巴掌,还差点儿让我绝了后。”张航回忆起来都是一身冷汗。
“你是怎么惹到她了,说出来让我长长记性。”商陆也被吓得不敢直视王曜华。
“说什么八卦呢,也让我听听。”王曜华看着商陆那张稚嫩的脸,一时之间还觉得挺怀念。
但商陆立刻闭上了嘴,此后一声都不敢吭。
不过王曜华也有办法治理他。到学校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隔壁八班。不像其他串班的学生那样从后门进,而是光明正大地从前门走上讲台,扫视了一圈教室,找到了坐在后排的蒲薤白。
小时候的蒲薤白长得是真好看,王曜华不得不承认,要是这孩子认真盯着自己说“要不要交往”,自己应该也撑不过三秒就会点头说“好的”。但现在不是欣赏人家外貌的时候,王曜华朝蒲薤白招了招手:“蒲薤白,过来。”
这副市领导视察一般的做派让学生们安静了几秒,蒲薤白更是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
“出……出什么事了吗?”蒲薤白天真地以为自己犯了错,是老师让王曜华过来叫自己去办公室。
但王曜华没有。他又把商陆从自己班里叫出来,带着两个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我看够你俩天天玩儿暗恋的那一出了。两个男的墨迹什么,快,赶紧表白。”
商陆和蒲薤白同时露出了同样的表情,有些震惊,又有些害怕。
他们觉得王曜华疯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哈哈……”蒲薤白窘迫地抓了抓脑袋,“我们,我们……”
商陆反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运了口气,对薤白说:“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应该跟你坦白。我……”
话到关键处,商陆又卡壳了。他支吾了半天,都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王曜华听得心烦,抓起两个人的手腕,把他们俩的手搭在一起:“中午我要听到汇报,不然下午我就请你们双方家长。”
哥俩儿站在角落里,看着王曜华风风火火地离开,然后低头看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我觉得王曜华……她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商陆跟薤白吐槽起早上发生的事情。
薤白笑了一声:“所以现在她是一转攻势,开始反过来控制张航了吗?话说他俩到底确定关系没有啊?”
“确定什么关系呢,大哥和小弟的关系吗。”商陆感慨着,“王曜华是大哥,张航是小弟。”
“哈哈……”薤白又笑出声,然后晃了晃商陆的手,“那我们呢?也是大哥和小弟的关系吗?”
“我们当然不是啊。”商陆顺势说,“我们是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关系。”
薤白抿着嘴,低着头,用鞋尖漫无目的地蹭着地面:“真好意思说。”
“不行吗?”商陆试探着问,“我们就先试一个月,你感觉哪儿不行,我们再调整。”
薤白红着脸,稍微昂起头:“那就先试一个月。”
靠在旁边墙后的王曜华听到两个人的对话,才终于放下心。随后他调整了一下心情,转身去处理最后一件事。
他回到班里,站在第一排一个趴在课桌上拼命做题的女生面前,敲了敲桌角:“昂姐,打扰一下。”
高昂被吓得肩膀一缩,畏畏缩缩地抬起头。
“中午一起吃个饭啊。”王曜华拿出从张航那里抢来的几张百元钞票扇着风,一副暴发户姿态。
高昂脸颊微红,呆呆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同学都看傻了,半天才想起来要起哄:“我去,华哥!华哥这是终于崛起了啊!”
王曜华抬手让大家安静,控制好班级纪律之后,顺便又笑着揉了揉高昂的脑袋。
那笑容里,是毫不遮掩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