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简平安已经足够像一只落水狗,那无相现在就像一只被棒子抽得半死不活的落水狗。
无相手脚并用从灌木丛中爬出来,焚城敏锐地发现他曾经极度女性化的外貌消失了,骨骼和容貌都恢复成正常成年男性的样子,一节胳膊从衣服中伸出来,沾满泥土和灰尘露在外面,好像还没生长完全似的,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瘦弱。
无相的嗓音也变得粗粝难听,他哭丧着脸,身上A级所特有的压迫力无影无踪,焚城判断以他此刻的状态,最多堪堪维持住了B级。
“太倒霉了,真是太倒霉了。”无相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浑然已经忘记了焚城此前和自己在五百人公民大会上针锋相对的时候,喋喋不休开始讲自己昨夜的遭遇。
焚城余光注意着巡逻卫兵的动向,一边分出神来听无相的哭诉。他们都心知肚明,昨夜无相与李乐枫二人同焚城分头行动,并不是全然因为焚城的马匹跑得更快。对于无相而言,他并不在乎自己究竟应当属于南方还是北方,他更在乎最后谁能占有这个超等级密室蝴蝶邮局。
无非是保卫蝴蝶邮局,既然焚城能够从北军方面入手,他和李乐枫一样可以朝南方部队下手。
怀着这样的想法,无相与李乐枫到达南方驻地时,那里正在发生一起小范围的火拼。
而不出他们所料,蝴蝶邮局所收纳的其余玩家,的确有很大一部分已经上了战场。隶属于南方共和国军队的他们没有先进的枪械,已经被北部联邦的军队围困了十几天,纵使有一身特质,然而孤木难成舟,在这几近绝望的持续小范围骚扰中,这些人只能做到自保,而无力拯救南方被围困的数万人马。
而无相和李乐枫的确成功率领朝闻道的一小批玩家闯进了南方驻地。
“焚城,我甚至怀疑这个副本里有鬼,”无相神经兮兮地压低嗓门,一双眼睛到处乱飘,“自从我和乐枫带领七个玩家进入南方军队驻地开始,死亡就莫名其妙降临!没有任何冲突,没有打斗,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我们队伍中两个B级,一个A级就直接死亡了!这太诡异了!”
焚城皱起眉,记忆闪回到欧德利庄园中,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无端死在欧德利小姐身边的女仆。
那也是一个接近A级的玩家,但在死亡降临时,她毫无还手之力,连最后的呻吟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
这些天的风平浪静险些让他们都忘记了——蝴蝶邮局是一个超等级密室,它的前身蝴蝶工厂曾经一日之内要了数人性命,怎会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温馨甜蜜的所在呢。
然而蝴蝶工厂中夺取性命的方式尚且可以让人理解,蝴蝶邮局中死亡的降临却几乎如同无缘由的神罚似的,降临毫无声息,也不允许任何质疑。
而时至今日,他们还没有找到与死亡降临相关的任何直接联系。
焚城将目光重新放回到无相身上:“而后中招的,是你?”
“不错,”无相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你知道像我们这个等级的人,身上多多少少有一些必要的保命手段。这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我没有打算瞒着你。对于我而言,这副可以随时随心意变换身形物种的骨骼就是我的第二条命,所以这种神罚降临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的特质被瞬间劈碎,但留下了我这条小命。”
无相虽然是新城内最乐衷于争权夺利的一类人,但在这方面他的确无需撒谎。焚城与他政见不一致,但毕竟坦荡,不会趁他病要他命。
“那李乐枫呢?”焚城往无相背后看去,可空荡荡的灌木丛里显然只有他一个人,与他一并行动的那些玩家全数不见踪影。
“我还没有说完,”无相道,“经过那莫名其妙降临的神罚之后,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不在原地,而是瞬间移动到了南方军队之中,那时候你们的偷袭可能尚未开始,北军还在持续骚扰南方驻地,很多人纷纷乱乱从我边上经过,但我因为受了重创,没有跟上去看,趁乱一路摸爬滚打,才回到了城门口。”
无相的倾诉告一段落,对于未经其事的焚城而言,他比无相更加一头雾水,而当务之急是尽快返回城中,和李乐枫等人汇合,也许汇总信息之后,他们能捋出一些头目来。
焚城摸索着在灌木丛后坐下来,正在考虑要不要奴役简平安,却听见数十米外的城门口传来一阵纷乱的声音。
被新城强化的身体耳清目明,即使隔着数十米,焚城依然清晰听见李乐枫与士兵的争吵声。
“你尽可以去询问肯尼迪上校,叫他来瞧瞧他的妹妹是否是一个南方军队的奸细!真是再荒谬不过的事情!”
“夫人……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昨夜有人偷袭我军驻地,给我们带来了巨大损失,全程戒严的消息正是肯尼迪上校亲自下令执行的……”
李乐枫还待要说些什么,焚城却眼见她身边不止有剩余幸存的那些玩家,竟然还跟着一个谁都意想不到的任务——安科纳。
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显然和士兵们一样被自己妻子凌厉的气势给吓到了,他怯怯伸手拽李乐枫的袖子,却被无情甩开,一脸心虚的模样,连即将开口的话都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