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妴等了半刻,应若音终于放下心来,目光陷入回忆,娓娓道来。
“上个月二十二,我收到一封信,信上说,我曾经的一等宫女江英恐怕已被乔时济的人发现,那时我以为是属下来信。我想了很久,实在累了,不想再耗费心神人力保护她,但不亲眼看到她死,我是不放心的,便启程离开,要前往弓和省……。”
“可谁知,那是仿写的信,离开之后,我的护卫被杀,我则被乔时济的人抓了去……”
圣历6037年,那年筇崖九岁,还只是十皇女。
盛夏时节,主子们有的是金贵之物降温,一等宫女其实也不缺好物件,可她的一名宫女江英,因为出生在海边,就爱游水潜水。
春秋冬三季都要忍不住偷偷去泳,夏季更是频繁许多,得了空闲,就跑到御花园的水池里畅泳一番。
管他主子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喜好,面上规规矩矩罢了,私底下谁都想偷个闲,宫内的也不例外。筇崖知晓江英干这事,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苛责,只要不误本职就好。
一日江英才入水不久,就听到一道给皇后行礼的声音。
江英心中大骇,生怕被发现,不敢妄动,只能游到荷花之中躲着,面向凉亭,观察皇后何时离开。
这么一瞧,却发现有一宫男服饰的人跪在皇后面前。
皇后一身华服,端庄得体,双腿微张,面水而坐。
凉亭三面纱幔垂下,只有面水那面,许是由于眼前一览无遗,便没有遮蔽。
那名宫男取下帽子,小心翼翼地微微掀开皇后的衣摆,而后埋头。
在裙下一番动作后,宫男才终于抽出头来,一嘴的水——宫男本是背对水面的,江英之所以瞧见他脸上的水,是因为皇后身边的宫女,把还没来得及邀功的宫男给架起来,面朝下死死按到水里。
宫男挣扎片刻,再无动静,尸体落入水中,皇后一行离开。
若是发现皇后玩弄宫男也就罢了,左右皇帝也是左拥右抱,可是见证了皇后那样无情地用完就杀,江英只觉得遍体生寒,生怕自己的踪迹暴露。
游出水后,她蒸干了衣裳头发,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一脸后怕怎么都掩盖不住,只能捂着脸跑回去。
当时,与筇崖同龄的三皇子,在路上遇到了她,上前询问。江英还算机灵,蒙混过去。
回到筇崖身边,筇崖见其发着抖,问出缘由,江英又央求她放自己出宫。
筇崖那时还小,心地善良,答应下来,后来寻个机会将她放出宫去。
“乔时济应当什么也没发现,幼时见我身边少了个熟悉的宫女,他不曾过问,兴许是渐渐长大,他心思重了些,品出其中猫腻,竟是在两年后寻机问我江英去了何处。”
“我是敷衍过去了,可面上可能露出破绽,从此心中不安,疑心乔时济是否发现了什么,便请母妃派人保护江英。”
孟淮妴问:“贤妃知晓?”
筇崖摇头:“我当时怕母妃会杀了江英,可我答应要护着她,便找了个旁的理由搪塞。”
她说出自己的顾虑,“皇后的秘密我谁也没说,究竟能不能利用,如何利用,我都没想好。且当时没说,后来在没有新的发现前就更不能说了,否则父皇知晓我隐瞒多年而不报,会厌恶我的。”
“因此绝对不能让乔时济知晓,才想在乔时济找到江英之前,亲眼看着她死了,好一了百了。可是……我被抓后受不了刑,告知了江英的下落,若是父皇知晓了,会不会对我失望?”
她现在十分忧愁,想到父皇会失望,就忍不住想哭。
可她也是真的不敢受刑,才告知江英下落的。
孟淮清抱着她的双肩安抚:“你做得对,一个宫女的证词是无法在圣上面前可信的,从前是,现在……”
很多事情,要看说的人用的人是谁,身份不同关系不同,可信度是不一样的,说的时间也能造成不同的结果。现在若是被乔时济利用,不止宫女的证词会显得可信了,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捅出去,这是个隐患。
听到孟淮清的停顿,筇崖崩溃了,哭出声来:“现在可信了对不对?父皇会不会怪我,他待我那么好,我却隐瞒了他妻子的背叛,呜……我太不孝了,还不忠不义,我怎么配做他封的公主……”
算算年龄,三十的人了,哭得一点也不成熟。
是真不成熟,所以孟淮妴突兀地笑出了声。
孟淮清本就发愁如何安抚,现在听到这笑,忍不住瞪去一眼。
孟淮妴扬扬眉,并不与他计较,只是被人瞪,她是不惯着的,于是笑里藏刀道:“要哭回去哭,否则我要挖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