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火君把面具取下,一脸心疼与恐慌显现,眼中泪光又涌,他歉意道:“抱歉,我……”
见她脸色是中毒已深,便道,“我给你把脉。”
说着,他把手中的头轻轻放下。
看到他眼中袒露无疑的真心,孟淮妴胸腔有些发麻,额头垫在长巾上,眼睛与榻的距离还是很近,但她仍睁着眼,不肯眨动。
真心么……
她像一个初踏桃源的俗人,不知道怎么接。
数息后,她才道:“不用,死不了。”
“你怎知死不了?”拓火君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怒气,但又很快低下去,怒气退散,他温柔地问,“你怎知死不了?为何用这么冒险的法子?”
他又自责起来,“我就不该离开。”
“现在也很好。”孟淮妴的声音低低传出,不同于眼中的痛苦,听起来很正常,“你也来了。”
他能够与穆柒一同出现,说明他派了叶松或王沫在暗中跟着,这才知晓她的计划,现在出现。
被人跟踪不是好事,但近日的情况,有个暂为友方的绝顶高手在暗中,却是好事。
她不计较,也认可他是体贴,现在是有些感动的。
“不,”拓火君摇头,解释道,“若我不离开,是否可以劝你换个法子?”
“嗯?”
他沉默许久,才道:“哪怕暴露全部人手,与他们对抗,也好过这九死一生的局!”
纵使看不到孟淮妴的神色,他的眼睛也牢牢盯着,为这句话增添了几许深意。
孟淮妴只轻飘飘回他:“然后呢?最好的结果,是我的人被打成乱党,随他们一同处死,独我一个好过。”
重刹楼六万员工,连哄带骗哪怕能有半数来对敌又如何?或是只把卖命的近两千属下都集合来对敌又如何?
她暴露自己有这么多人手,皇帝若是能大度不追究,也一定会把她的人手全部斩断。
她又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没必要以此留住自己的命。
对她而言,今日的法子,是最好的。
算计得已经很精细,能活就活。
“不,”拓火君凑近她,在她耳边,如在蛊惑,“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
无人回答,好像声音没传出去似的。
良久后,才听到孟淮妴低声回:“还是师出无名……”
这个回答,却拓火君心中一喜,有什么信念更加坚定了。
还有什么可能?
还可以对敌后把人都藏住了,任皇帝疑心不减,而后对孟家下手。孟家就可以高呼冤枉,再……
可她用的是“还是”。
还是师出无名。
是啊,还不够。
由他独自欢喜,孟淮妴还有话没说,她不仅师出无名,还无兵力可用,还……总之,还缺很多力量。
此时,机械船已到塔中码头,但船工按照昨夜的安排,更加卖力地踩轮,使船快速冲过码头,任由码头上的官差奋力挥手,乃至射箭,也没有停止。
料到会有官差射箭,替换下来的船工们拿着一块大木牌当盾牌,阻挡箭矢,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哪怕有船只追来,速度也赶不上。
只是塔上码头与罗东省相接,出省入省加上又可北上入京,对于身份的核验会极其严格,河道会收窄,还有闸棍相拦,无法用此法通过。
好在船工们不用冲到塔上码头,这才没有为后头的事担心,过了眼前难关后,一派轻松地,干活更加卖力起来。
拓火君静心诊着脉,面色不好看,但还是保持温柔地对待病人:“你就准备这么扛到塔上码头吗?”
“扛得住!”孟淮妴很坚定,听出他语气有些发抖,反安慰道,“一点小伤,你慌什么!”
“我确实很慌。”出人意料地,拓火君坦率承认,这哪是小伤?他轻声道,“我想给你再上点药。”
该死!
不同以往的心动。
心脏的位置密密麻麻地发痒。
孟淮妴有点想笑,但她还是保持着冷静,道:“你别让我功亏一篑。”
见她坚持,拓火君只能轻叹一声,轻轻握着她的手,仍旧蹲着,保持与她的头在同一个高度,于是声音就像是在她心里响起:“好。”
刺客赶到塔中码头时,机械船早已远去许久了,兴山运河上,这艘船顺利地快速行进着。
而此前载着穆柒三人的小船,是由三名楼人划的,他们在船上砍了两刀后,跳水游到岸边,上岸后先以内力把衣裳头发蒸干,处理了岸边水迹后才离开。
如此,关于这艘小船上的人的去向,后续官府调查不出,而百姓会根据现有情况,猜测成落水失踪或遇到刺杀郡主的刺客,被顺手杀了。
刺客一心要杀郡主,遇到一船行过,定会生疑,查之无果后索性杀了人,是极有可能的。而孟淮妴正是本着不牵连无辜的想法,才让楼人划船送穆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