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梳着双螺交绕弯月髻,两髻尖角朝后半弯,各佩有金饰并宽丝带。
现下依然无风,可面前火海传出的“海浪”足以灼烧一切,却独独碰不了它的主人——端看那长至腰的宽丝带此刻模样——炽风轻拂而不移。
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的魔鬼。
可笑!可笑!
仿佛是无数冤魂在无力呐喊,火海有了新的燃料,越发旺盛,张扬的火焰卷着一道道小小身躯,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叹着生不逢时,骂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世道……
于天地之间,在庞大焰兽之前,孟淮妴也只是一具小小的身躯。
这具身躯背负着滔天大罪,但她却昂首挺胸,兼具正气,若不是眼中毕现的兴奋,恐怕无人会怀疑眼前大火乃她所为。
终于,有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朝北面跑来。
孟淮妴站在墙上,噙着笑看他,问:“北面常年不开门,为何跑来?”
孩子一愣,这才看到墙上站着个人,那人容貌绝美,只是神情看起来……看起来难辨善恶。
然而,他也没机会辨了,只感到脖间刺痛,他带着无知与天真,倒地不起。
孟淮妴笑容真心了几分,看向又几个生命无头苍蝇般跑来,眼中有猩光闪耀,兴奋劲开始沸腾……
数具尸体铺地,孟淮妴微微抬首,似在吸入血气,双眼半阖间,与识楼二楼的一个孩子遥遥对视。
那孩子一脸惊恐,本不在死亡名单,却因恐惧大火留在原地,这才瞧见了这一幕。
孟淮妴双目缓缓睁开,轻声道:“你也,跑不了哦~”
孩子看不清她的脸,自然也不知道她对自己说了话,他只是终于可以使唤双腿,向门外跑去。
可惜,死亡名单添了他。
是更冤的人。
是官员,也是魔鬼。
十时三十分,学庠的直立生命已被清空,只余大火漫天不绝。
四十名属下汇合回禀,孟淮妴扫过那一双双眼睛,看到一些不忍和挣扎。
她道:“诸位一定觉得我残忍,我也觉得,但……”
她藏起眼中兴奋,摇头长叹一声,“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诸位或许不知那假《初语》有多大的毒害,且先等等,待我之后给诸位一个解释。”
虚伪吗?
虚伪,但有用就行。
属下听命,只是因为是属下;过往诸多训练,也不代表真能把属下打磨得与主子一条心永不变动。
是训练有素,可今日杀的,是弱小孩子。
孟淮妴不希望自己的属下要在午夜梦回时挣扎于手染鲜血中,因为长此以往,对她的质疑就会增多,她需要给他们一个不会自责的理由。
也是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话说完,她挥挥手,众人分散而去。
孟淮妴最后看一次火海,里头还有肢体在挣扎向上,然而这不是普通的走水,是有杀手,没有普通人敢来灭火。
衙门想必现在才收到消息赶来,但赶来只能收拾残局。
同一时间,许家也迎来一场大火与杀戮。
火焰像是瘟疫,从主宅蔓延开来,到两圈才止,而两圈之内,一片混乱,哀嚎不休,刀光不断。
二十九人刀刀致命,一照面就使出全力,气势难挡,交手的瞬间唬住了许家十五老爷及二十名赶来的许家高手。
十五老爷心中一惊,顿时料定不敌,生怕性命不保,当即大喊:“快,快放信号弹!”
许家精锐都在凌晨护着许家重要成员陆续跑了,留在许家的,只有二十名普通高手。但他知晓,瘦马宅还有些守卫,并且有一名大超及两名近超,期望那的人手能快速赶来帮助。
至于瘦马会不会生乱……十五老爷咬着牙,生死攸关,既然父亲偏心不带他走,他又何必再为许家顾虑那么多?
他再次喊着,“信号弹,快放!快放!”
其实孟淮妴的二十九名杀手,少有高手,只是近高和大碎石之功,但开场由卫尚和晏罹领头,其他人以暗器毒粉辅助,一时间十分迫人。
信号弹一放,守卫们也没有反应时间了,个个只能使出五成武力——火是带着毒粉烧的,这会儿守卫们吸入体内的,已经发挥作用,而晏罹方提前服过解药,短时间内能抵抗。
于是杀戮变得简单许多,卫尚悄然退下,在高处纵观全局,晏罹则在内掌控全局。
所过之处,无论男女老少,尽数身亡。
等到四十里外的瘦马宅守卫赶到时,已是午初二刻,战火已消,许家从主宅向外两圈,所有人全部死亡,而杀手也同归于尽,守卫们的作用,只有收拾残局。
府县两衙门也收到了许家遭遇刺杀的消息,但此前已分出大半前往学庠,此时就只能再分小半前往许家。
到达之时,却见许家又生了乱子,许家群宅西北边最外围,一群不知打哪来的瘦弱女子手持各式武器正在许家那不知哪一代的宅内喊打喊杀。
群宅中心的大火还没扑灭,从瘦马宅赶来的守卫无暇顾及许家边缘人物,压根就没打算去看,于是那群瘦弱女子倒是杀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