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罹接过,拆开机关,再次检查。
见手中神剑也被盯上,顾乗宗突然笑道:“你与拓火君有关,拓火君与神剑和杀害皇子一事有关,传言皇子乃敌国细作所杀,孤此番暴露神剑,是在为你挡灾。”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这算什么挡灾。如今过去许久,又不是神剑在谁手上,谁就是杀害皇子的凶手。
殷南殊只道:“它,你也带不走。”
顾乗宗却还是笑着,手指点在神剑之上,阴恻恻道:“你的将士们可是亲眼看到,神剑在孤手中。你若拿去,也只能献给尧帝。”
“你是宁愿让他拿也不让孤拿,还是宁愿让孤拿,也不让他拿?”
原来顾乗宗此番展露揽晖,是因为这个原因。
料定了他更不能容忍乔寰吗?
殷南殊神色沉稳,心中认为顾乗宗屡次三番抓走孟淮妴,此等贼人,定不能让他得了任何好处,道:“奉劝太子以神剑止战。城破之前,太子之尊必又要先退,但屡次撤离恐落下个胆小如鼠之名,留下神剑给守城将军,便可表你护国诚心。”
顾乗宗无可奈何,又不甘这么应下离开,想起身上还带着一样东西,显出几分得意,珍宝似的拿出舒痕膏,突然有礼起来:“此乃舒痕膏,孟淮妴忘了带走,还请连将军转交。”
连声音都变得清亮起来,好似翩翩公子,手上却别有深意地点点自己脸上结疤的伤。
令人瞧着,说不清的碍眼。
像是在说,一别多日,孟淮妴与他,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殷南殊垂眸扫了眼异常精致好看的药瓶,更觉碍眼,想也没想,道:“太子还是留着自己用。”
“你虽是她的未婚夫,但也没有代她拒绝的权利!”顾乗宗义正词严,“难道你看不出来,她脸上的疤淡了些许。”
如果能收一收飞扬的目色,就不会叫人觉得他有私心了。
“还是说,你连那道疤最初的形态都没见过?”
才知道似的,话落撇下嘴来,是对殷南殊不称职的轻蔑。
还不待殷南殊有所反应,就听晏罹道:“太子,你这膏药有用?”
“这是孤一心为她研制的,世间舒痕膏,无可相比!”顾乗宗傲然道,对自己的医术很是自信。
晏罹一心为主,且不管此膏药是否有用,先收下为好,便看向殷南殊,想了想,给他找了个台阶:“将军既然在广寻天下舒痕膏,此番净川太子献上,何不留下?”
殷南殊其实是在默默回想,心中不由懊恼,在封城时确实没有注意到孟淮妴脸上的疤是否更淡了些,又琢磨自己确实不能代孟淮妴拒绝。
此时得晏罹台阶,遂点头接过舒痕膏。
顾乗宗看向晏罹的目光深了几分,似是而非地提醒道:“将军,你未婚妻的护卫,似乎对她很是上心呐!”
殷南殊面上没有在意,回去的路上,却多看了晏罹两眼。
晏罹注意到,却是行得正坐得端,昂首阔步,并不打算询问与解释。
“晏罹,你为何如此忠心?”沉默一路,殷南殊突然问道。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相貌,确实容易让人误解,若晏罹相貌普通,他必然不会受这等拙劣挑拨。
晏罹面无表情的脸顿时锋利很多,他反问:“你不相信主子?”
殷南殊摇头:“我不相信你。”
闻言,晏罹先是沉默,半晌后,他终于斟酌出强有力的解释:“我没有主子就成不了晏罹,但主子没有我,还会有其它的晏罹。至于忠心……”
他摸了摸藏在怀中的扇子,认真道,“仇虽未报,但阴霾已扫。”
殷南殊没有听懂:“仇虽未报,何意?”
“这是私事,将军不必知晓。”晏罹拒绝回答,但神色恭敬,挑不出毛病。他看向舒痕膏,“将军可不能意气用事,若对主子的伤有用,便是那人居心叵测,也得用才是。”
“这是自然。”殷南殊停下脚步,还是不满意他的回答。
晏罹深吸口气,只能剖白道:“将军大可放心,我一直只做属下该做的之事。有知己之惜,有亲人之情,有知遇之恩,有拥护之谊,有信奉之念,独独没有男女之爱。”
“你确定没有?”殷南殊皱眉,“为何我觉得,你没有自我。”
晏罹点头:“我确定没有男女之爱,将军可以认为我的感情是爱,但绝对与将军不同,我完全不想拥有,只想永远忠心做属下。”
“自我?确实不及主子的喜好重要,我虽不是爱,却也不希望被主子讨厌。身为属下,我不需要自我。”
他的眼睛看向远处,柔和几分,却全无情爱,坦率干净。
“不是所有感情都是爱情,任何超脱属下身份的想法,我都没有产生过,因为在我看来,那是对自我感情的侮辱。”
见殷南殊似乎不理解,他举例道,“如同给主子投票上美人榜的百姓,有人喜欢她,有人爱她,但不是因为想拥有她,只是因为想看到她好,想让她更好。”
如此说来,确实清晰明了,殷南殊彻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