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露出真面目,为了他聂氏族长的权力地位,将我囚禁起来。对聂家的说辞,则是担心我不听话,对聂家不利。于是聂家无人反对,也给他面子,没有要我性命。
被囚禁后,我才明白过往种种,原来他不是比我表现得自然,他从来需要装的,都只有面对我时而已!”
像是回到了那段时间,沈醉流着泪,又哭又笑。
十分令人动容,孟淮妴张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能做的只有默默陪伴,试图感受到他的苦楚。
“又是三年!我用了被囚禁的三年时间,才终于学会曲意逢迎、委曲求全。利用聂无尘那点可笑的不肯放弃的爱,让他将我放出那个囚禁着我三年的暗室。”
沈醉重新仰头面对太阳,却不是看太阳,而是看着太阳光下的雨水,任由雨水落在眼睛里,冲得他眼睛通红,也不肯眨眼。
“那是三年时间,我第一次踏出房门。”
“那一日的瓢泼大雨,是在为我欢呼。”
他抬起双臂,任由雨水打在他身上的每一处。
“你知道吗,这不是雨,是自由。”
原来……如此啊……
虽然他现在是笑着的,不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孟淮妴却真切感受到了,他的苦楚。
但她所感受的,不及沈醉所受的万分之一。
所谓囚禁,本就是摧残。
更何况是聂无尘那种虚伪残酷之人的囚禁,哪怕有爱,也只会任由主掌一切的快感吞噬爱,只余下为所欲为的掌控。
沈醉爱他吗?
孟淮妴相信,沈醉是爱的,毕竟他的爱,发生在知道自己和聂无尘的血缘关系之前。
也因为爱,所以他才会挣扎,而不是只有恨和厌。
果然,笑过之后,沈醉的情绪又猛地跌落下来,他痛苦地捂着头,道:“我喜欢这样自由的感觉,也需要这样自由的感觉,提醒我被囚禁的痛苦,提醒我无能为力的失败,提醒我永远记着他的罪行,永远不要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忘记!”
“只有这样,我才能克制自己的心软,不让自己去回忆他的好!”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痛苦?”
他像是在自问,外人也无法为他找到答案。
孟淮妴痛惜地看着他,这样痛苦的他,还愿意为了别人的性命,走向自己努力多年才逃出的牢笼。
不仅是因为师徒之情,还是因为沈醉从未舍弃的,他的良善之心。
孟淮妴深受感动,抹掉眼睛眶不住的眼泪,走近一些,企图传达几分力量。
“师父,如果你想杀他,就要努力杀了他。”
“如果你不想杀他,那是你的亲弟弟,你可以不杀他。”
弟弟?
沈醉抬眼,朦胧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像是懵懂无知,他喃喃道:“弟弟?”
“是的,他是你亲弟弟,你也可以不杀他。”孟淮妴心中轻叹,嘴上却坚定地,重复一遍。
“师父,你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如果想下手,有无数理由。
如果下不了手,她愿意送上理由,支持。
“哈——”
沈醉短促地笑了一声,很轻,接着却是渐渐大声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看似疯癫,实则畅快。
孟淮妴朝船舱门前的黛禾打了个手势,黛禾了然,转身去拿两坛酒抛来。
孟淮妴一手一坛接过,向沈醉递去一坛。
酒坛不小,二人都没有要杯盏的意思,挥手间将坛口打开,仰头就着雨水往嘴里灌。
雨势又大了起来,分不清是坛口处冲出来酒水,还是从天而落的雨水,嘴中没有装下的,统统去洗了脸。
但都只觉痛快。
猛灌几口后,喉咙来不及吞下了也不收手,就任由坛中酒水尽数打着脸,再落于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