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柒心头却不由一动,是啊,若不被在意,她如何能害得孟淮妴被抓?
她抬起眼,充满希冀地看过去,却仍旧只能看到孟淮妴没有丝毫柔情的脸。
“说说吧,你如何成为他的细作的。”
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将心中的大石放下,穆柒重重点头,道:“在遇到您的三天前,有一个灰衣人找来,是他告诉我,王全夫妻要拿我做暗倡。”
她并不愿称王全夫妻为父母。
“灰衣人鼓动我去杀了他们,并许诺我,只要杀了他们,就可以去找他,他会给我一个崭新的人生,会提供吃穿住,还会教我武功,让我可以保护自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
穆柒那时还小,能有勇气反抗王全夫妻,甚至杀了他们,都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人推动。在遇到灰衣人之前,她一直只想自裁而已。
那时她认为灰衣人是灰暗生活中终于出现的来拯救她的天神,杀死王全夫妻后,本准备去找他的,半路却遇到了孟淮妴。
那句“你自由了”触动了她的心神,那是她自有意识起就在渴望的东西。
“你就叫穆柒了,跟着我吧”更是犹如天籁之音。
她想过拒绝的,但脑中回荡着那句“你自由了”,好像如何也拒绝不了,最终她顺从本心,点头答应。
对于灰衣人的相助之义,她准备一直记着,待往后报答。
可数日后,灰衣人找来问她为何杀了父母后不寻过去,她以为灰衣人是好人,没有防备地说出孟淮妴。
不料灰衣人变了脸,拿出一粒毒药,以告发她杀了父母、告发就会连累收留她的孟淮妴为要挟。
她那时还小,没见过世面,也不懂律法,不知丞相之女的身份有法子摆平杀人之事。她只是想着,父母是自己杀的,不能连累孟淮妴。
从此,因为那毒药,受灰衣人牵制。
由于孟淮妴的身份,灰衣人让她一切照旧即可,以备以后的需要。
讲完成为细作的经过后,她转眼看向孟淮妴,言辞恳切:“主子,我从前也分不清,我究竟是谁的属下,而我想做您的朋友。”
她起身单膝跪下,虽艰难,却拒绝萧决的扶助,固执地行了侍卫礼。那只被孟淮妴的刺刀洞穿的左手,现在缠着厚厚的纱布,仿佛没有疼痛,直直地展开,重重撑在地上。
礼本是很标准,她却没有低头,而是抬头直视孟淮妴的眼睛,再次说起曾经在一片鲜血的夜晚,她说过的那句话。
“我知你不需要朋友,那我便永远是你的属下。”
她喑哑的声音也不影响心中力量:“我不想叫王姚,我想叫穆柒!”
而后,她才低下头,完成这个属于属下的,无比标准的礼。
孟淮妴看着穆柒的头顶,不同于房中其他人的动容,她还是欠缺柔软。
其实她能分清,穆柒有着真感情。
只是,她并不需要这些感情,所以对方是不是完全真心、有多真心,都不重要。
不过……
她看着穆柒脱皮的头顶,目光复杂。
“背叛者,当是永不复用的,可你没有彻底背叛,要怎么选择呢?”
真是让人费解,在场人心有不忍,却也无人能够解答。
良久,孟淮妴起身,走至穆柒面前,伸出一只手去,道:“罢了,这种情况我没有遇到过,那我就试一试,复用的后果。”
对方是不是完全真心、有多真心,都不重要。但只要这些感情能使对方干忠心者干的事,为她所用,就是有用。
有用的人,她可以不扔掉。
“至于你中的毒……原来你从不让沈醉诊脉是这个原因,待你养好伤,去让他看看。”
被用来控制人的毒药,沈醉或许也很难清除,但能除一点是一点。
见她愿意给穆柒机会,其他人俱是感动,也为穆柒开心。
穆柒本人更是胸腔中激动不已,她抬头,看向那只素白的手。再抬眼,看向那双微垂的双眼,那双眼的目光对她没有期待,也没有凶狠,只是平静……
平静地想要看一种选择的结果。
哪怕这结果不好,也不会失望。
穆柒敛目,知道自己不该奢求更多,放在膝上的右手抬起,牢牢地放在那只大手上。
嘴上是:“多谢主子。”
心里是:主子,这一次,我永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