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俞径没有三头六臂分身乏术,再加上手底下的司水院官员被收买,于是他被欺瞒哄骗。最终此地疏水建设竣工后,他亲自查验时发现问题,想上报,当地官员利诱不成,暗中害死了俞径。
也即是说,怀国公手下的人,残害了正一品司水总督,贪墨疏水建设的钱财,两府的疏水建设偷工减料,致五十万人受灾,五百六十人死亡,还险些害了又一任司水总督。
两府当年的官员,与当年的地下疏水建设有牵连者,无论现在是什么官职,都在查办之中,只待最后定罪。
背后之人是怀国公这件事,有账本证据,那些官员为保命,也求到了怀国公头上。
蒋卫查到这些后,自然不可能为怀国公掩藏,于是受灾百姓,甚至比皇帝还要更早知道。
等到蒋卫带着证据回到皇城时,此事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群情激奋,迫切地要皇帝给个结果。
百官亦是震惊,多方施压之下,文耀帝无论心中如何想,都无法保下怀国公的人,且怀国公多年培养的那些亲信,必然只有死罪。
在正月二十之前,怀国公就听到了民间对她的猜测唾骂,正月二十之后,又遭受了百官的异样目光。奔走两日后,只得到自己的亲信必死无疑、多年心血清空半数、自己还要受到牵连的结果。
接着在正月二十二晚,得知了自己的孙女韩瓶芮遇刺身亡,她八十八岁高龄的身体,终于遭受不住打击,被活活气死。
自去年因神剑下落的缘故,威远候府上下遭到了长达一年的报复,表面上或许看不出来,但精神上被折磨得很惨。
韩瓶芮腹中不属于叶拓的孩子也出生了,叶韩夫妻更是互相折磨,两家关系不如从前。
只是,表面上还能维持平静。
当日韩瓶芮与其夫叶拓,是在外饮酒后回家路上遇到刺客。叶拓受到的伤比韩瓶芮更多,现在还躺在床榻之上,但韩瓶芮却是被一击毙命。
这被外人认为,刺客的目标是叶拓,而在危急关头,叶拓推出韩瓶芮挡住致命一击。
知晓这许多事,孟淮妴心中对于造反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全无困意,熬夜梳理分析其中关系。
期间又收到悦来客栈的传信,原来昨日刺杀韩叶夫妻的,是展尺派的人。
虽然不是殷南殊吩咐,但展尺此举,显然十分合意。
本来威远侯府和怀国公府,这两个忠于文耀帝的,就很是不合了,现在再加上叶拓推韩瓶芮送死,两府定然是难以修复关系——即便想到是凶手有意为之,切实的伤害仍然可以达到这一目的。
至于凶手是谁,有很多可能,最有意思的可能,是文耀帝为给乔时济报仇,杀叶拓。
这一可能被轻易推翻,若是皇帝派人刺杀叶拓,必不可能杀了韩瓶芮后就撤退。
还有可能,杀乔时济的凶手派人刺杀叶拓,故意杀韩瓶芮,以让韩叶两家都对皇帝离心,认为是皇帝所为。
总之,在这个节骨眼上,杀韩瓶芮的目的,无法让外人认为是简单的分离韩叶两家关系这么简单。似乎,都绕不开皇帝。——怀国公会被气死的结果,不在可控范围内,不被外人认为是目的。
孟淮妴将此事之线,连到文耀帝身上,视线则转到蒋家。
在调查雨灾中,蒋卫也在关怀灾民,善用了一位治水者陈斯。且很会做人,既让百姓懂得自己的功劳又让百姓知晓陈斯的付出,于是百姓和陈斯,都将其视为清官好官。
如今安潭被放出,官复原职,自当感谢蒋卫。而陈斯大展治水之才,被蒋卫引荐,有百姓认可,皇帝不可不任用其到司水院。
如此一来,即便安潭不能为蒋卫所用,那陈斯也可为他监视安潭。
毛笔点在“卫”字之上,孟淮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就她知道的,先是孟淮清,后是陈斯。先是拜谢孟家割肉放血,继而提供精神治疗,后是插手雨灾。
蒋卫如今在民间的名声之好,将要迎头赶上她了。
看来蒋卫不仅是在为蒋家铺路,还是在为他自己铺路、培养他自己的人手。
蒋臣还没登基呢,做儿子的,就要准备取而代之了吗?
真有意思。
那么蒋卫调查蒋臣养的暗倡,又是准备做什么呢?
不过现在开始,说明蒋家的造反,不会太远了。
将所有事件串连起来,孟淮妴脑中的计划越发清晰,到天明时已经完善。她长呼一口气,将所有写下的纸张烧毁后,梳洗换衣,今日要去上朝。
乔时星才拜别文耀帝,他没有错过,文耀帝怀疑和失望的眼神,心中发沉,却也不得不离开。
而乔时星才启程,早朝之上,文耀帝又咳嗽两声,引起百官担忧。
抬手压下百官忧虑,文耀帝语出惊人:“众位爱卿以为,朕哪个皇子最为贤德?”
这显然,是要谈立太子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