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寒心,似是这副身躯内长出了一颗心,而后再慢慢覆盖原本那颗冰块。
冰块化作水,想要从眼中流出,却被框在眼眶内。
她没有抬头,不想这样轻易接受自己柔软的心,仍盯着画作。
她见过连穼的画,这是连穼的画风,室内一角也能画得恢弘大气,仿佛写出了画中人一生的波澜壮阔,道尽了一切美好风貌。
但不仅是连穼的画风,少了连穼画作透着的苍凉灰暗,有着拓火君的热烈和温暖,使得整幅画,都透着勃勃生机。
似乎,这生机还能传到身上,让她的心愈发火热起来。
在目光一寸寸描摹中,她突然发现,画中画的自己眼中,有几个字。
她倒也不掩饰,抬手拭去眼中的泪,凑近细瞧。
眼睛睁大又眯起,仍旧不能看清,正要去拿烛火,却见拓火君手上已经奉上烛光,照在眼边。
孟淮妴抬眼,对上一双饱含期盼与爱意的眼睛。
她心中一跳,顿时全身就被火热的心点起,萌生出一股陌生的羞意,继续垂眸去看自己眼中的字。
数息之后,她低喃出声:“殷南殊。”
这是白纸黑字上,楼中调查出的,平康王之子的姓名。
“是我。”
头顶传来的声音,像是三种声线重合,在人脑中回荡。
终于亲口承认了么。
殷家后人。
这一瞬间,孟淮妴想起长轮异常生气的那回。
【凭什么要拿自己赌对方会及时收手?】
【凭什么要拿一切去赌一个不算惨的结局!】
原来,那字字句句说的都是殷家,所以他们才会对戚婷儿一家那种想利用者,赶尽杀绝。
根据这两句话,可以想象,殷家与文耀帝的血海深仇。
紧接着,她又想起姜迟所言——
【二十个陌生人您都愿意舍命相救,若是将军杀百万人,您也定是会救的。】
原来,他一直都在担心,她会成为他造反路上的阻力。
这才会一直拒绝,好在刀剑相向时,不被私情所困。
“阿妴,我不想讲道理了。”
在过往随着他的身份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时,一道正邪难辨的声音穿入耳中,透着温温的水汽,道尽心中温柔。
殷南殊的眼睛如奔走的银河,引人踏上,他道:“既然你享受心痛,就应该满意我会死亡。那么,就请允许我,对你残忍一回。”
不想讲道理。
不是要毁了,而是明知留不住,也偏要试一试。
孟淮妴抬眼,脑中刚好想起曾与拓火君辩论的神剑那段话,两道声音将空间折叠,在此刻同时响起——
【郡主所言极是,本君,也很讲道理。】
【阿妴,我不想讲道理了。】
她的眼睛踏上银河,声音是不自知的温柔,她道:“好啊,明知留不住,我也要试一试。”
手指按在他的唇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心安。她好像,有点知道,该怎么接这份真心了。
“我……”
殷南殊头轻轻摇动,蹭了蹭放在唇上的指尖才离开,道:“我不想听你的喜欢。”
若是告白,他只要最多的感情。
孟淮妴唇角轻勾,微微扬眉,不说也不拒,而是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吃你做的糕点了。”
墨迹已干,殷南殊收起画卷,轻轻点头道:“好,我……”
“可是天色已晚,我现在不想吃。”话被打断,孟淮妴拿过画卷,兀自收起。
殷南殊静静看着她收画,接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将画放好,等她向自己看来,才道:“无妨,我要做四个时辰。”
嘴上这样说,可他那眼中,分明是洞悉。
孟淮妴明白他的心思,微微停顿,这回顺他心意,看着他的眼下乌青,亲口解析道:“天色已晚。意思是,你已一夜未眠,再不休息,我会心疼的。”
刹那间,殷南殊眼中有惊喜跳跃万丈之高,脱口而出:“真的?”
孟淮妴没有再顺他心意,狡黠一笑,真心难辨:“我学得很快,对不对?”
学如何爱人么……
殷南殊嘴角牵动,有一分苦涩和无奈,只能点头承认:“你学得很好。”
然而下一瞬,他的苦涩消散无踪,脖子被两双有力的大手箍住不说,随着袭来的香风抬眼间,就见一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几乎是抵在鼻尖。
他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喉间,只听那双无情的薄唇吐露出多情的话——
“我好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