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清眼睛从左到右扫视了一遍地牢,静待来人下文。
当一名护卫检查过后,牢门打开。
那双白丝绸素履,就这么踩在了牢内发粘的地面上。
有平淡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可以救你。”
孟淮清审视着面前这张脸,蒋家四少爷的脸。
他第一次发现,蒋卫真像是蒋家异类。
须臾,他顶了顶腮,略带轻松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蒋卫也在审视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希望。
果然啊,料到下场,渴望获救。
蒋卫没有问答,而是反问:“你可知家父去了何处?”
孟淮清皱眉,就听他自问自答,“他亲自去给你挑选——”
他略作停顿,不知是不想说,还是在想词,“嫖客。”
“很快,你便要偿还令妹欠下的债。”
孟淮清已经明白,蒋卫看来并不和护国侯一条心,但他看不懂蒋卫的操作:“你若要我求救,该在嫖客出现之后,为何现在?”
危急关头的出场,才能令人感激涕零。现在出现,对他而言,不过是被个绝顶高手打了几拳又关了一时半刻,感受不到悲惨下场,如何感激涕零?
蒋卫已经亲自动手,为他解开锁链,同时平淡道:“因为我的谋士,不用沾染半点脏污。”
双手得了自由的瞬间,孟淮清双手成爪,抓向面前毫无防备的蒋卫。
蒋卫只是个普通高手,护卫离得远,竟让孟淮清一招得手,玉簪被抽出,抵在了蒋卫脖间。
孟淮清沉着眉眼,道:“现在,我也可以走出侯府。”
然而蒋卫并不挣扎,神色间甚至有欣慰:“你连武功都要遮掩,脑子定也不是废物。”
事到如今,没有否认的必要,孟淮清警惕看向四周,思量如何安全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蒋卫低声道:“你既有能力,不如和我一起,还天下太平!”
孟淮清身形一顿,猛地看向蒋卫的眼睛,只见里头有着隐晦的正气,坚定不拔。
他的手不由松了一些,若并非作假,那蒋卫就真是蒋家异类。
若当真不与蒋家人同心,愿意将满腹才华用于国家和百姓,他也愿意抛开成见,将其独立看待。只是,为何有此一说?他低声试探道:“这天下已经太平。”
“太平?”蒋卫察觉他的动作,抬手拿回自己的簪子,插回玉冠,道,“不久了。”
心中已经大定,这步棋走的不错。孟淮清果然与孟淮妴不同,不仅是个正人君子,还不会感情用事,分得清是非曲直,当的是公正无私。
倒是从前,被他演的纨绔骗到了。
“你……”孟淮清仍在消化、分析。蒋卫今日言语,分明是表明了将有动乱,或许就是蒋家要挑起。
却不明现在的告知,究竟是又一种计谋,还是当真要干下背叛蒋家的事。
手中被塞入一张叠好的纸,就听蒋卫附耳道:“查到后,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国将因你而灭,民将因你受尽苦难。你既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一时的胜利,只会导致以后的失败。另外,你该分外注意隐蔽。”
在一头雾水中,孟淮清被送出地牢。
在外守着的王度见状拦下:“四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蒋卫放下衣摆,走在前头:“我一力承担。”
王度忍了忍,继而想着,大不了再抓一次便是,遂放下胳膊,目送孟淮清离开。
原本想着孟淮清有来无回,没有遮掩,这下倒叫他知晓了此处地址。
孟淮清四处瞧瞧,地牢是在一家当铺底下。
站在当铺门外,蒋卫也不管他的视线落在何处,只自顾往回赶。
孟淮清抱着胳膊,轻快地吹了个口哨,转身离开,手上默默感受着厚度,按着怀中的纸。
到府中坐在床上,将纱幔放下,扫视头顶无人后,才打开纸张。
上头的字比想象中少多了,只有两行:
罗东省敦辽府、舒化府,文庆省均府。
此两地官吏有不轨行为,有待查明。
这么大的范围?何种不轨?
孟淮清下床,将纸条烧掉,更是迷惑。
莫非蒋卫也不知具体?
正想着,筇崖公主飞奔而来,眼泪簌簌落下,捧着他的脸瞧了又瞧,没有伤痕才放心下来,抱着他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淮清见她这般担心自己,顿生惭愧,脱离危险后,竟没有第一时间去寻她。
他紧紧抱着筇崖:“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
筇崖推开他,点着他的鼻子道:“就是你的错,若不是手下查到你的消息,你打算要我急到什么时候?”
孟淮清掏出手帕为她拭泪,柔声认错:“我有些要紧的事耽搁了,还请殿下原谅。”
“何事比我要紧?”筇崖不满质问,余光瞥见桌上的灰烬,不待他答,就正了神色,“罢了,若日后能透露时,答案不让我满意,我定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