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妴回头看叶松一眼,勾勾唇角,道:“瞧,你的人并不认同,你还是再找备选为上。”
“是,我命不久矣,这是原因。”拓火君不意外她猜到自己要造反,承认了她的猜测,看也不看叶松,对上她的眼睛,笃定道,“只要你愿意,你就能让他们认同。”
有那么一瞬间,孟淮妴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与过往的心动不同,它是那么地有力,重重地留下了痕迹,让人整个身与魂,都记住了它。
如此说着,拓火君眼前已浮现出她登基的画面,见孟淮妴没有拒绝,以一种交代后世的口吻,道:“阿妴,你往后行事,要多顾虑一些,为你的登基铺路,不能落人话柄。不可太过张狂,做了皇帝,那些狠辣手段尽量别用,若是泄露出去,引起百姓不满,恐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紧紧抱住。
他的心神震动,这是孟淮妴第一次主动触碰他,还是这样结实的拥抱!
他回以郑重拥抱,将人死死揽在怀里,此刻变得一片柔软的心肠既欢喜又悲伤。
终究是寿命太短,越是欢喜,就越是悲伤。
想着没有往后,只有现在,他眼中忍不住溢出泪水。
孟淮妴理智回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抱着他了,一时心中动乱。又过数息,才平静心绪,将要松手,可背上的胳膊察觉后,轻轻收得更紧。
她觉得脖子有点被勒到了,正要出声,却因耳边染了柔情的低沉声音,而忍着窒息。
“做皇帝要顾江山社稷,要稳皇位揽权力,不需要情爱,不用太在意。”
这声音中还带着浓重的依恋,似乎不是公事,只有私情。
孟淮妴细品了品,没有品出言外之意,便推推他的肩膀,吸了一口空气,直接问:“什么意思?”
“呵~”
拓火君蓦地传出一声闷笑,泪水落下一滴。他闭目,是掩饰也是犹豫,过了须臾,才松开怀中人,用那双还残余浅红的眼睛认真要求:“意思是……希望我死后,你不要更爱别人。”
因他的情绪太过浓烈厚重,孟淮妴被感染,纵使心中立刻想说“放心”,此时却并不能轻松地点下头。
她回以同样的厚重,将自己的情感放在时间的尺度上,慎之又慎地剖析自己,设想未来。许久后,她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我做得到!”
生老病死明明只是常态,这话出口,她却也觉一阵不舍。因生死。
直到一片树叶擦着脸颊飘落,她的情绪才终于彻底挣脱拓火君编织的网,想到了她不仅仅只是自己。
她冷下目光,看着江水,道:“你放心去死,但我不能陪你造反,那个皇位,我也坐不得。”
见她眨眼间变了主意,拓火君很是不解:“你最爱权力,不是吗?”
在他看来,孟淮妴并不在意名声,又岂会在意做皇帝要背负不义的骂名。
孟淮妴点头,却是坚持:“你想让我当皇帝,很有慧眼,可我只能拒绝,因为,我姓孟。”
若要做皇帝,不求千古一帝,也不能遗臭万年,位置不同,对名声的在意程度,亦有不同。
况且她对拓火君了解不深,并不知晓他有几成把握造反成功。若是应下,势必是要出力的,目前而言,她不必带着孟家应下此事。
拓火君沉默下来,想起数月前她说过“师出无名”。孟家深受皇恩这件事,举国皆知。究竟是怎样的“名”,才能出师,若她在意,那这对孟家而言,确实是个难点。
虽无法彻底攻破,但也是有法子不影响登基的,他劝道:“只要你愿意,这可以解决!”
“如何解决?”孟淮妴凝视他。
拓火君又沉默下去。
孟淮妴移开视线:“就此别过吧。你想除的恶,找别的官员,我要除的恶,我自己去找。”
若是再按照他的安排,一一发现、处理案件,被皇帝察觉,那孟家就难脱协助造反之嫌了。
不被注视了,拓火君又反注视着她,凉凉问道:“草民查到世间不平事,向郡主陈明,难道郡主,也不管吗?”
这就有点逼上梁山的意味了。
孟淮妴嗤笑一声:“有些案子,能管的官是少,却并非只有我能管。你非要我管,可是想让我功高盖主被皇帝忌惮,被百官敌对,逼孟家帮你造反?”
拓火君反问:“难道郡主怕了?”
激将法么,孟淮妴摇摇头,不为所动:“但我孟家,不能造反。”
别说是君臣了,就是知己好友,如皇帝那般扶持孟倚故成长为一国丞相的情义,也是不该背叛的。
除非,皇帝先动手。
因她答得太过坚定,空气有些凝滞,片刻后,拓火君突然问:“你孟家是不能造贤君的反,还是无论君王如何,都不能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