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德帝自认为算尽一切,觉得区区两年,一个十五六的姑娘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掀不起什么风浪,待到七皇子即位现下淬毒的匕首都会成为七皇子最坚实的盾。
可他错了,仁德帝低估了众人评判的惊世之才。
更低估了唐祈醉的恨。
七皇子没有坐上皇位,他所有处心积虑的筹谋也和他的命一起烟消云散。
“仁德帝当年既有心让七皇子替唐家洗冤,那定然是为七皇子备好了为唐家翻案所需的一切。”宋逾明的眉头就未曾舒开过,他认真想着,“可七皇子身死,他的诸多旧部也死于非命,我又该如何让这一切重见天日。”
说着说着,宋逾明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明已经有了头绪,难道还是于事无补么?
“宸王府上下六十人,除去端茶倒水的丫头小厮,府上谋士加亲信有十四人,大理寺卷宗里头记载找到尸身的只有十人。”宋恕己脸上多了几分捋清多年困扰的释然,“纵使时过境迁,只要有人活着,便有可能。”
宋逾明攥了攥拳,提袍向外走去:“我去找人查。”
宋逾明没说,其实他想不清楚,若当年七皇子成功即位,仁德帝真的算中一切,那之后的清明太平真的是所谓的盛世之景么?
那唐家呢?那些血和痛苦又算什么?算计着一个忠贞将军的身前身后,甚至连他的死,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也要被利用,为所谓的盛世铺路,那所谓的清明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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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祈醉的手轻轻划着褐色的陶瓷杯盖。
“阿姊?”唐辞桉一声唤将人唤回了神。
唐祈醉这才注意到杯中的水已经溅了几滴在指尖上,她收回手,看向唐辞桉:“怎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唐辞桉坐下身,双手撑着脸。
唐祈醉:“我在想璟王自戕,虽说他死前签了认罪文书可大理寺却迟迟没有结案,赵松云这么做到底是想将此案查个干净还是想借题发挥索性把赵乘风他们也一起端了。”
唐辞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有区别么?这局本与赵乘风和赵玉竹脱不开关系,不论是彻查此案还是顺水推舟,他们都会完蛋的。”
“不,”唐祈醉的手挨着盏托,她轻轻摇头,“不一样,若赵松云只是单纯想彻查此案,赵乘风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为了不染上这案子,他们定然会将更多东西牵扯进来;若赵松云本就是冲他们去的,那便是他们皇家内斗、同室操戈,时局反而明朗些。”
唐辞桉不喜欢这些朝中事,此刻听得云里雾里,她用力晃了晃头:“弯来绕去的我想不明白。”
唐祈醉转眸看向她,不禁笑道:“那便不想,本就同你没什么关系。”
“与阿姊也没关系啊。”唐辞桉攀上唐祈醉的手臂,嘟囔道,“阿姊如今不也置身事外,反正咱们现在离上京远远的,这些破烂事儿让宋逾明他们操心去吧。”
唐辞桉不喜欢朝中事,也不喜欢唐祈醉管朝中事。
她一向觉得这所谓的朝堂里就没好人,每回阿姊掺和进去了都得遍体鳞伤出来,所以每每看见唐祈醉坐在公文前微微蹙眉,她都想去掐死朝里那群老不死的。
“说起来,”唐辞桉张望四周,转言道,“怎么没见着岑无患,他人呢?”
唐祈醉磕开盘里的瓜子,回:“后院洗衣裳呢。”
“啊?”唐辞桉狐疑了一瞬,接着又露出副一言难尽的神情,“他能洗明白吗?”
唐祈醉揉了揉自己的肩,说:“没办法啊。这儿又不是在上京,条件受限,只能事事躬亲。”
唐辞桉瞧岑无患就没顺眼过:“他就没长一张会洗衣裳的脸,别将阿姊的绸缎洗坏了。”
“无妨。”唐祈醉喝了口茶,不以为意,“买新的也成。”